兵器铸成的第二日,苏拾刃就收到了林归雁带来的消息。
“少主,找到了!”林归雁推门进来,脸上满是难掩的激动,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纸条,“当年参与灭门案的鬼手堂喽啰,找到了!他叫老灰,当年是鬼手堂的小喽啰,参与了血洗知味宗的全过程,灭门案之后就偷偷溜走了,隐姓埋名,现在隐居在江南湖州的一个小镇上,瘫痪在床,已经十几年了!”
苏拾刃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茶水溅出了几滴,落在桌面上。
八年了。
他追查了八年,终于找到了当年灭门案,除了他之外,唯一的活口目击者。
他立刻站起身,语气没有半分迟疑:“备马,即刻去湖州。”
“少主!不可啊!”齐磊连忙拦住他,“柳乘风刚吃了败仗,肯定在沿途布下了埋伏,湖州离惊涛门的地盘太近了,你现在过去,太危险了!”
“危险也要去。”苏拾刃的眼神无比坚定,“这是唯一的活口,是知味宗昭雪最关键的人证。我必须去。”
他心里清楚,账本、腰牌、密信,都是间接证据,唯有老灰这个人证,亲眼见证了灭门案的全过程,能亲口指证谢敬之、柳乘风、鬼手七的全部罪行,能把八年前的惨案,完完整整地摊在全江湖面前。
这是闭环证据链,最关键的一环。
翌日天刚亮,苏拾刃就带着林归雁,还有八名归雁镖局最精锐的镖师,换上了普通商旅的装束,离开了熔铁山庄,往江南湖州而去。
齐磊留在山庄,一边继续铸更多的天厨刀,一边盯着中州的动静,约定好有任何异动,飞鸽传书联络。
一路南下,果然处处都是杀机。
柳乘风早已料到苏拾刃会去湖州找老灰,在沿途的驿站、渡口、山林里,布下了十几道埋伏,鬼手堂的杀手、惊涛门的弟子,一波接一波地冒出来,招招致命,势必要在半路截杀苏拾刃。
可他们都算错了一件事。
如今的苏拾刃,早已不是那个只有一把拾味刀、束手束脚的人了。
十把天厨刀在手,玄铁天厨釜在身,他的实力早已回归巅峰,甚至比八年前十八岁的他更胜一筹。
渡口的芦苇荡里,二十多名鬼手堂杀手设下埋伏,箭雨铺天盖地而来,苏拾刃单手持天厨釜,稳稳挡在身前,箭雨叮叮当当砸在釜身上,尽数被挡下,没有一支能穿透防线。
随即十把天厨刀尽数出鞘,千丝飞刃阵瞬间展开,银光织成一张网,精准打向每一个杀手的穴位,不过三息功夫,二十多名杀手尽数倒地,无一人丧命,却无一人能再站起来。
山林的隘口处,惊涛门上百名弟子设下关卡,前后围堵,苏拾刃借着山势,以天厨釜震散对方的阵型,以斩骨刀破掉对方的重兵器,以飞刃刀封住对方的退路,全程游刃有余。
只是片刻,他便带着人冲出了包围圈,甚至没让身边的镖师受一点伤。
一路南下,十几次截杀,全被苏拾刃轻松化解。
他的刀,依旧恪守着知味宗“止杀不嗜杀”的规矩,只制敌,不夺命,可每一次出手,都让江湖上追杀他的人,越发心惊胆战。
所有人都知道了,那个被朝廷通缉的知味宗遗孤苏拾刃,根本不是什么奸佞逆党。
他的武功深不可测,他的底线坚如磐石,他的手里,握着四大家族最见不得光的秘密。
江湖上的舆情,已经在悄悄发生变化……
抵达湖州小镇的时候,已是几日之后。
小镇坐落在太湖畔,烟雨濛濛,和八年前的知味宗总坛,不过几十里水路。
苏拾刃站在小镇的巷口,看着浩渺的太湖,脚步顿了许久,才在林归雁的引路下,走到了镇子最深处的一间破旧茅草屋前。
茅草屋又矮又破,四处漏风,里面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瘫痪在床上,面色蜡黄,气息微弱,正是老灰。
听到动静,老灰猛地睁开眼,看到苏拾刃走进来,瞬间浑身发抖,眼里满是恐惧,挣扎着就要往床里缩:“你是谁?!出去!快出去!”
“我叫苏拾刃,知味宗宗主苏慎的儿子。”苏拾刃站在床边,语气平静,没有半分逼问的戾气,“八年前,知味宗灭门案,你在现场,对不对?”
老灰的脸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死死闭着嘴,半个字都不肯说,只是一个劲地摇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走!快走!”
他怕了整整八年。
当年血洗知味宗的惨状,夜夜出现在他的梦里,全宗127口人的惨叫,苏慎夫妇临死前的眼神,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脑子里。
他逃了八年,躲了八年,瘫痪在床,日夜被旧伤折磨,就是怕鬼手堂的人找到他,杀人灭口,更怕知味宗的人找上门来,找他报仇。
林归雁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就要上前逼问,却被苏拾刃拦住了。
苏拾刃没有逼他,只是蹲下身,指尖搭上了他的脉搏,细细诊了片刻,开口道:“你当年被知味宗弟子的天厨刀打中后腰,经脉尽断,瘫痪在床数年,每逢阴雨天,腰腹就像被刀割一样疼,夜里根本睡不着,对不对?”
老灰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震惊。
他瘫痪的病根,除了当年的鬼手堂兄弟,没人知道,这个年轻人,居然一把脉就全说中了。
“你的伤,不是无药可医。”苏拾刃继续道,“知味宗的食医道,能疏通你的经脉,缓解你的疼痛,最多三个月,你就能重新站起来。”
老灰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眼里满是不敢置信:“你……你说什么?你能治好我?你不恨我?当年……当年我也参与了灭门案,我也是杀你宗门的凶手之一……”
“恨。”苏拾刃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我恨血洗知味宗的鬼手堂,恨策划这一切的谢敬之,恨带路的柳乘风,恨所有手上沾了知味宗鲜血的主谋。但你只是个被裹挟的喽啰,我记得你,当年你没有亲手杀过一个知味宗的弟子,甚至还偷偷藏起了两个受伤的宗门杂役……”
老灰浑身一震,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这件事,他藏了一辈子,从没跟任何人说过。
当年血洗宗门的时候,他看着两个十几岁的杂役孩子被砍伤,于心不忍,偷偷把他们藏在了柴房里,虽然他们最后还是被发现,被砍死在柴房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