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殿文武,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之前跟着谢敬之跪地逼宫的中立官员,瞬间变了脸色,纷纷后退一步,和谢敬之、柳洪涛拉开了距离。
柳洪涛早已面无人色,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得像筛糠,嘴里不停喊着“陛下饶命!是谢太傅逼我的!是他让我做的!”
谢敬之的脸色瞬间煞白,手里转动的佛珠,猛地停了下来。
也许…“他怎么也没想到,萧褚筠之前的妥协,全是装的,他不仅查到了秘密粮仓,还拿到了这么多铁证。
“柳洪涛!你血口喷人!”谢敬之厉声喝道,想要撇清关系。
“血口喷人?”萧褚筠冷笑一声,厉声下令,“柳洪涛私藏官粮,囤积居奇,勾结藩王,意图谋逆,即刻革去所有职务,打入天牢,严加审讯!户部所有涉事官员,全部革职查办!即日起,打开三处粮仓,所有粮食即刻运往北方灾区,开仓放粮,平抑粮价!”
“钦此!”
禁军再次上殿,架起瘫软在地的柳洪涛,拖出了太和殿。
这一次,没有一个人敢开口求情,连谢敬之,都只能死死攥着佛珠,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一局,他输得太惨了……
本想用粮荒拿捏萧褚筠的软肋,却没想到,反而被萧褚筠抓住了把柄,不仅折了柳洪涛这个左膀右臂,还丢了户部的控制权,连带着世家的名声,都一落千丈。
接下来的半个月,局势彻底逆转。
五百万石粮食源源不断地运往北方灾区,开仓放粮的告示贴满了各个州县,流离失所的百姓,终于领到了救命的粮食,不用再啃树皮、吃观音土。
百姓们拿着粮食,对着皇宫的方向磕头,嘴里喊着“陛下圣明”,之前那些“德不配位”的谣言,瞬间烟消云散。
萧褚筠的民间声望,达到了登基以来的顶峰。
朝堂上,中立的官员纷纷倒戈,寒门文官集团更是士气大振,接连上奏,弹劾谢家、王家、陈家的门生故吏,之前被四大家族打压的官员,也纷纷站出来,揭发世家的罪行。
四大家族盘根错节了三十多年的利益联盟,第一次出现了松动。
御书房里,萧褚筠看着北方送回来的奏折,看着上面写着“民心安定,粮价平稳,再无饿殍”,脸上的笑意就没停过。
他转头看向正在给他熬药膳的苏拾刃,快步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上,声音里满是欢喜:“拾刃,成了!百姓有饭吃了!我们赢了!”
苏拾刃关掉灶火,转过身回抱他,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我就知道,陛下一定能做到。”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抚过萧褚筠的脸颊,轻声道:“只是谢敬之老谋深算,绝不会就这么认输。我们还是要小心,提防他的后手。”
萧褚筠点头,眼神坚定道:“我知道。他已经蹦跶不了多久了。等赈灾的事彻底落定,我就腾出手来,一个个清算,为知味宗昭雪,为天下百姓,清了这些蛀虫。”
然而……真相真是如此吗?
一切似乎都进行得太顺利了。
萧褚筠以为,自己已经算到了谢敬之的后手。
却没想到,谢敬之从一开始,就没把柳洪涛、五百万石粮食当底牌。
这所有的一切,从粮荒爆发,到粮仓被抄,再到开仓放粮,全都是谢敬之抛给他的诱饵。
真正的杀招,早已埋在了那五百万石粮食里,就等着他亲手打开,等着他和苏拾刃,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灾难的爆发,是从第一批赈灾粮发放后的第七天开始的。
先是北方德州送来急报,说食用了赈灾粮的百姓,接连出现腹痛、呕吐、腹泻的症状,数十名老人和孩子,已经不治身亡。
紧接着,沧州、临清,甚至周边数个州县,都传来了一模一样的急报,患病的百姓越来越多,甚至开始出现小规模的疫病扩散。
更可怕的是,所有患病的百姓,都吃了朝廷发放的赈灾粮。
急报一封封送进皇宫,像一块块巨石,砸在了萧褚筠的心上。
他拿着急报的手,抖得厉害,脸色惨白如纸,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亲手送去的救命粮,怎么就成了索命的毒药。
“怎么会这样……”萧褚筠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粮食是我们亲手封的,押送的人是我们最亲信的禁军,全程都有林归雁的人盯着,怎么会出问题?!”
苏拾刃拿着从灾区送回来的粮样,指尖捏起一粒米,放在鼻尖轻嗅。
米是好米,可里面混着少量发霉的陈米,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被米香掩盖的草药味。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是泽漆。”苏拾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有大戟。都是性寒、有大毒的草药,磨成粉混在发霉的陈米里,肉眼根本分辨不出来。少量混入粮食里,普通人吃了,会腹痛腹泻、呕吐不止,老人孩子本就身体虚弱,吃了根本扛不住。长期食用,还会引发疫病。”
他抬起头,看向萧褚筠,眼底满是滔天的寒意,还有一丝无力,在那不稳定的瞳孔里。
“谢敬之从一开始就布好了局……他早就料到,我们会查到这三处粮仓,会用这些粮食赈灾……所以他提前就在粮食里,掺了这些东西……他就是要让我们,亲手把毒药,送到百姓手里……”
萧褚筠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了御案上,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一口血直接喷在了明黄的急报上。
他终于明白了。
谢敬之从来就没在乎过柳洪涛的死活,没在乎过那五百万石粮食,甚至没在乎过那些百姓的性命!
他要的,就是让萧褚筠亲手把有毒的粮食发下去,让百姓因为朝廷的赈灾粮丧命,让萧褚筠从“圣明君主”,变成“毒害百姓的昏君”。他要的,是让全天下的百姓,都恨上萧褚筠,让萧褚筠彻底民心尽失。
而这,还只是第一步。
几乎是同时,上京的市井里,就传遍了铺天盖地的谣言。
“听说了吗?朝廷发的赈灾粮里有毒!死了好几百人了!”
“什么赈灾粮!是那个江南来的厨子,跟柳家勾结,把好粮换走了,用霉米毒米顶替,赚黑心钱!”
“对!就是那个苏拾刃!听说他就是八年前谋逆的知味宗余孽!当年就是他爹勾结废太子谋反,被先帝下旨满门抄斩了!他混进宫里,就是为了报仇!给陛下降毒,还想毁了大启的江山!”
“难怪天降大旱!就是因为陛下宠信这个奸佞!才引来的天谴!”
谣言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上京的大街小巷,甚至传到了北方灾区。
七皇子萧景瑜的人,早已在灾区布好了人手,对着那些失去亲人的百姓,声泪俱下地控诉,说这一切都是萧褚筠和苏拾刃的错,是他们为了争权夺利,拿百姓的性命当棋子。
百姓的悲痛,瞬间变成了滔天的恨意。
之前对着皇宫磕头谢恩的百姓,如今砸了官府的粮仓,烧了朝廷的告示,对着京城的方向,破口大骂。
原本已经安定下来的灾区,再次陷入了混乱,甚至爆发了小规模的民变。
上京的宫门外,再次围满了国子监的太学生,还有无数的百姓,他们跪在宫门外,高喊着“处死奸佞苏拾刃”“陛下下罪己诏”。
众人的声音震天动地,连皇宫里都听得清清楚楚……
如地震,如海啸,如山洪,如雪崩……
太和殿的大朝会,成了压垮萧褚筠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日,天阴得厉害,乌云压着皇城,像要塌下来一样。
殿内的气氛,比殿外的天色还要压抑……
谢敬之站在最前面,须发皆张,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只剩下滔天的“义愤”,他手里举着奏折,声音响彻整个太和殿:
“陛下!事到如今,您还要护着这个奸佞吗?!”
“赈灾粮掺毒,数百百姓惨死,民怨沸腾,灾区民变!这一切,都是苏拾刃一手造成!他是八年前谋逆满门的知味宗余孽,混入皇宫,名为给陛下调理膳食,实则为宗门报仇,给陛下降毒,勾结柳家牟利,毒害百姓,动摇国本!”
“如今,天下百姓,皆要杀此奸佞以谢天下!老臣恳请陛下,立刻下旨,将苏拾刃凌迟处死,以平民愤,以安民心!”
他说着,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手里的奏折举过头顶,声音带着泣血般的嘶吼:“老臣恳请陛下,处死苏拾刃!”
他身后,王克明、陈天远,还有所有世家的门生故吏,所有之前倒戈的中立官员,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黑压压的一片,铺满了整个太和殿。
他们齐声高呼,声音汇聚在一起,像惊雷一样,炸响在太和殿里,震得金砖地都在发颤:
“臣等恳请陛下,处死苏拾刃!以平民愤!以安天下!”
“恳请陛下,处死苏拾刃!”
“处死苏拾刃!”
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喊,铺天盖地而来,没有一丝缝隙,把龙椅上的萧褚筠,彻底困在了其中。
他坐在龙椅上,指尖死死攥着扶手,好像有某种力量要把他吞噬,骨节都快要碎裂。
他看着阶下跪倒的满朝文武,听着那一声声“处死苏拾刃”的嘶吼。
殿外百姓的呼喊声,也顺着风传了进来,和殿内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要把他和他心尖上的人,一同绞杀……
整个世界,只剩下那一句句诛心的呼喊……
铺天盖地,无处可逃……
呼喊声像灌了毒的潮水,一遍又一遍拍在龙椅上。
黑压压的人群跪满了整座大殿,每一双眼睛都盯着龙椅上的帝王,带着逼迫,带着狠戾,带着志在必得的疯狂。
萧褚筠的指尖已经嵌进了龙椅扶手里,鎏金的龙鳞快要划破他的掌心,他却像毫无知觉。
眼底的红血丝比那日熬了三天三夜还要骇人,周身的威压像结了冰的寒潭,冷得能冻裂人的骨头。
“谁敢再提一个‘死’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