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先帝在位时,四大家族就盘根错节,把持了三十多年,他登基不到两年,哪怕撕开了一道口子,也根本撼动不了他们的根基。
散朝后,萧褚筠几乎是飘着回到了御书房。
他一进屋便一言不发,周身肃穆得空气都要凝结了,太监宫女们噤若寒蝉,连头都不敢抬。
只有苏拾刃站在原地,等他冷静完了,才缓步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了他。
萧褚筠的身体瞬间僵住,随即转过身,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拾刃……”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还有从未有过的无助,“他们逼我低头。他们拿着天下百姓的性命,逼我向他们妥协。我要是低头了,这大启的江山,就彻底成了他们的囊中之物……”
“我要是不低头,那些百姓,就只能活活饿死……”
“我该怎么办……”
苏拾刃轻轻拍着他的背,温暖的气息打在他耳边,声音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不低头。我们不向他们低头,也不会让百姓活活饿死。他们有他们的算盘,我们有我们的路子。”
他抬起手,擦去萧褚筠眼底的红血丝,眼底闪过一丝凌厉的锋芒。
“柳洪涛说国库无粮,可他藏起来的粮食,足够北方百姓吃三年。林归雁已经顺着漕运线查了半个月,已经摸到了他们藏粮的地方。他们想拿百姓的性命逼你低头,我们就掀了他们的粮仓,断了他们的根基。”
萧褚筠的眼睛瞬间亮了。
接下来的三日,御书房的门,几乎就没开过。
苏拾刃把林归雁查到的所有线索,全都铺在了御案上:柳家把囤积的粮食,藏在了江南与北方交界处的沧州、德州、临清三处秘密粮仓,加起来足足有五百万石粮食,足够北方灾区渡过难关。
同时,还有柳家勾结漕帮、私设关卡、垄断漕运的完整证据,每一笔账都清清楚楚,连给关卡管事的贿赂明细,都记录在案。
“还有这个。”萧景宁踮着脚,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纸条,递到萧褚筠面前。
他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稚气,可眼神却异常坚定,“我昨天在御花园玩,听到王贵妃的宫女跟王府来的人说话,说谢太傅跟王家约好了,等你被逼得低头了,就把北方的粮利,五五分账。还说,等七哥登基了,王家就是皇后娘家,以后整个户部都是王家的。”
萧褚筠接过纸条,看着上面稚嫩却工整的字迹,伸手揉了揉弟弟的头,眼底的暖意,驱散了连日来的寒意:“景宁,辛苦你了。”
“不辛苦!”萧景宁仰着头,攥着小拳头,“我要帮哥哥,帮食人哥哥!不能让那些坏人欺负你们!”
“是拾刃……”
“食人?”
“罢了……”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证据,终于拼成了完整的闭环。
萧褚筠看着御案上的地图,看着三处粮仓的标记,指尖重重敲在上面,眼底的犹豫和无助尽数散去,只剩下帝王的凌厉与果决。
“好。既然他们给我们布了局,我们就将计就计,给他们回一份大礼。”
他抬眼看向苏拾刃,眼神郑重:“拾刃,这次,我要赌一把。赌赢了,我们就能稳住民心,撕开他们最后的防线;赌输了,我可能就真的保不住这皇位,也保不住你了。”
苏拾刃伸手,握住他的手,指尖的暖意漫了过去,语气没有半分迟疑。
“陛下,我陪你赌。”
“赢了,我们共守山河。”
“输了,我陪你共赴刀山火海。”
“从江南跟你回上京的那天起,我就没想过退路。”
计划定得滴水不漏。
第二日的小朝会上,萧褚筠像是终于被磨平了棱角,没了之前的锋芒,对着谢敬之等人松了口,说愿意就赈灾事宜,与四大家族、世家粮商坐下来商议,语气里满是疲惫和妥协。
谢敬之等人见状,果然放松了警惕。
他们以为,这个年轻的帝王,终究还是扛不住压力,要向他们低头了。
谢敬之甚至在散朝后,对着王克明等人得意地笑,说“乳臭未干的小子,终究还是嫩了点”。
就在他们放松警惕的同时,萧褚筠早已暗中下了密令,让自己最亲信的禁军将领,带着五百精锐禁军,连夜乔装离京,直奔沧州、德州、临清三处粮仓;林归雁早已带着江湖联盟的人手,提前埋伏在了三处粮仓附近,就等禁军一到,里应外合,控制粮仓。
同时,萧褚筠提前联络了北方数省中立的地方官员,让他们提前稳住地方局势,安抚百姓,严防民变,就等粮食一到,立刻开仓放粮。
一切都进行得异常顺利……顺利到,好像这件事是本来就该发生的。
十日之后,捷报一封封送进了皇宫。
禁军与林归雁的人手,完美控制了三处秘密粮仓,五百万石粮食分毫未动,同时抓获了柳家看守粮仓的管事,拿到了柳家囤积居奇、私藏官粮、操控粮价的全部铁证,甚至还搜到了柳家与两大藩王私通的密信,约定待宫变成功,划江而治。
萧褚筠拿着密信,坐在御案前,终于笑了。
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带着胜券在握的笑。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苏拾刃,伸手拉住他的手,眼底满是亮得惊人的光:“拾刃,我们赢了。这一次,他们再也翻不了盘了。”
苏拾刃看着他眼里的光,也笑了,悬了半个月的心,终于落了地。
第二日的大朝会,成了萧褚筠登基以来,最扬眉吐气的一次。
卯时三刻,钟鸣三声,百官入殿。谢敬之走在最前面,依旧是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等着萧褚筠向他们低头妥协,交出更多的权力。
萧褚筠刚坐定,就直接把一叠厚厚的证据,扔到了阶下。
“柳洪涛,你自己看看!”萧褚筠的声音,带着雷霆之威,响彻整个太和殿,“你说国库无粮无款,可你私藏的五百万石官粮,就在沧州、德州、临清的粮仓里!你说为国为民,可你囤积居奇,哄抬粮价,眼睁睁看着百姓饿死,中饱私囊!你还有何话可说?!”
禁军立刻押着柳家粮仓的管事上殿,管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一五一十地供述了柳洪涛私藏官粮、操控粮价的全部罪行,连带柳家与藩王私通的密信,也被太监当众念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