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王爷了解我。”宋繁笑着坐下,无奈地指了指桌上的书稿,“可不是在忙这个嘛,前几日去深衣巷,发现我的书被人偷印得乱七八糟,正愁着呢,只能先把正版书稿整理妥当,免得再被人篡改。”她也不绕弯子,径直说出自己的烦恼,这般坦然,正是两人熟络的模样,也不必在崔让面前掩饰。
江无荼听到“崔王爷”三个字,指尖的琴声顿了顿,随即又恢复如常,抬眼看向崔让,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和疏离—
—崔让身为王爷,身份尊贵,权势滔天,他这般频繁地接近宋繁,究竟是单纯的欣赏,还是另有图谋?他不得不小心防备,生怕牵连到宋繁。
崔让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也沉了下来,王爷的威严不经意间流露:“我正是为这事来的。昨日我让人去深衣巷买了几本,翻了翻,错漏百出,还乱改情节,真是糟蹋了你的心血。”说着,他打开桌上的礼盒,从里面拿出一叠整理整齐的纸,递给宋繁,“这是我让人仔细核对后,整理的错漏和篡改之处,你拿着,既能核对正版书稿,也能作为追查偷印之人的证据。若是需要,我明日就让王府的人去打探私印坊的消息,比你们自己瞎忙活省事得多。”
宋繁接过纸,低头翻看了几页,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工整清晰,连细微的错字都标注得清清楚楚,看得出来,崔让确实花了不少心思。她心里一暖,抬头看向崔让,语气真切:“太谢谢崔王爷了!我正愁找不到具体的证据,你这真是帮了我大忙了,每次都这么费心。”
“跟我客气什么。”崔让摆了摆手,笑容又恢复了爽朗,褪去了方才的威严,“你写的书那么好,不该被人这么糟蹋。往后要是追查偷印之事需要帮忙,尽管跟我说,无论是打听消息,还是调动人手,我都能帮上忙,绝不推辞。”
两人正说着,柳三娘端着一壶茶走了过来,看到崔让,脸上的神色瞬间收敛了几分,虽依旧没什么好脸色,却比先前恭敬了不少,语气也温和了些:“崔王爷驾临,有失远迎。宋繁还要整理书稿,您要是听琴,就在前头找个雅座,别在这儿耽误她干活,也别影响江无荼弹琴。”她虽依旧担心崔让的身份会给清风楼带来麻烦,但也知晓崔让是王爷,不敢太过怠慢。
崔让也不恼,笑着站起身,拍了拍宋繁的肩膀,语气温和:“行,不耽误你干活。我去前头听会儿琴,等你忙完,再跟你说说话。要是有需要,随时让人去前头找我。”说完,便带着小厮往前头雅座走去,临走前,还不忘冲江无荼微微颔首示意,礼数周到,既有王爷的气度,又不失分寸。
看着崔让的背影,宋繁笑着对柳三娘说:“三娘,你看崔王爷多热心,特意帮我整理了错漏,还说要帮我追查偷印的事,你就别总对他冷冰冰的了,他性子挺好的。”
柳三娘撇了撇嘴,把茶壶放在桌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担忧:“我不是针对他,也不是故意冷淡,他可是王爷啊!身份何等尊贵,心思难测,你跟他走太近,万一惹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咱们清风楼可担待不起,我是怕你吃亏。你呀,就是太单纯,别人对你好,你就掏心掏肺。”嘴上虽这么说,眼底却没有半分恶意,全是对宋繁的担心。
宋繁笑了笑,没反驳,只是低头继续整理书稿——她知道柳三娘是为她好,可她也相信崔让的心意,两人之间,本就是熟悉的朋友,不必太过见外,更何况崔让身为王爷,若真有恶意,也不必这般费心帮她。
夜深了,客人渐渐散去,清风楼终于安静下来。落弦累得瘫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大口喘着气,额头上还挂着汗珠,连说话都有些有气无力。江无荼坐在一旁,给他递了一杯凉茶,轻声问道:“今日在后厨,有没有听到什么关于印坊的消息?”
落弦喝了口茶,缓了缓神,立马坐直身子,语气兴奋:“公子,我听到了!我听后厨的老张说,深衣巷的那些小书肆,最近都在从城南的一个破窑拿货,说是那个窑里藏着一个私印坊,老板路子野得很,手下还有不少人,没人敢得罪。不过具体位置,老张也不知道,只说顺着城南的河边走,就能找到那片破窑,那私印坊就藏在破窑最里头。”
江无荼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锐利,语气坚定:“好,明日一早,我们就去城南看看。宋繁,你留在清风楼,免得跟着我们去危险——那私印坊老板路子野,说不定会有冲突。”
“不行!”宋繁立马反驳,语气执拗,“偷印的是我的书,我必须去!再说,你们两个去,我也不放心,多一个人,也多一个照应。我又不是娇弱的大小姐,能照顾好自己,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柳三娘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两件厚布衫,扔给江无荼一件,又扔给宋繁一件,语气不耐烦却藏着关切:“行了,别争了。要去就一起去,不过得乔装打扮一番,穿成普通百姓的样子,免得被人认出来。这布衫你们换上,明日天不亮就走,早去早回,尽量别惹出什么乱子,若是真遇到危险,就先保命,别硬扛。”
江无荼和宋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宋繁连忙拿起布衫,笑着说道:“谢谢三娘!我们一定小心,绝不惹事,也一定早去早回,不让你担心。”
柳三娘撇了撇嘴,转身回屋,临走前还不忘叮嘱:“别谢我,我只是不想你们出事,连累我清风楼。赶紧休息,明日一早出发,别起晚了。”
院子里,月光洒在石榴树上,叶子沙沙作响,温柔的月色笼罩着整个院子。落弦靠在石凳上,没多久就昏昏欲睡,江无荼和宋繁坐在一旁,神色都有些凝重。他们知道,明日去城南破窑,必定会有未知的危险,可他们别无选择——宋繁要夺回自己的心血,江无荼,也有着自己不得不去的理由。
“明日去了,一切听我的,别乱跑。”江无荼看向宋繁,语气郑重,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若是遇到危险,你就先跑,我来断后。”
宋繁摇摇头,眼神坚定:“我不跑,要走一起走。我们是一起的,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危险。”
江无荼看着她倔强的模样,嘴角微微弯了弯,没再反驳,只是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