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繁看着他,忽然想起了昨晚的琴声,想起了自己许下的承诺,开口说道:“对了,江无荼,我昨晚说要给你讲个开心的故事,你还记得吗?”
江无荼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带着一丝暖意,轻轻点头:“记得。”
宋繁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子,脸上扬起笑容,一副准备开讲的样子。小哲儿一听要讲故事,立刻来了精神,也不摆弄花瓣了,从宋繁身上坐起来,竖起耳朵,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满心期待。
宋繁想了想,故意卖了个关子,缓缓开口:“从前啊,有个人,特别怕老婆,怕到什么程度呢?”
小哲儿眨了眨眼,一脸疑惑地问:“怕老婆是什么?是不是怕自己的娘子?”
宋繁笑着摆摆手:“别打岔,听我接着讲。这个人啊,有一回,不小心惹他老婆生气了,他老婆气得要打他,他不敢躲,也不敢反抗,只能乖乖跪在地上求饶。他老婆气消了一些,就故意刁难他,说:‘要我原谅你也行,你得吃了我拉的屎。’”
小哲儿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一脸难以置信:“啊?要吃那个?好恶心啊!”
宋繁忍着笑,继续讲:“可不是嘛,他也觉得恶心,可他太怕老婆了,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吃了。吃完之后,他老婆就问他:‘什么味道?’你们猜,他说了什么?”
小哲儿使劲摇头,眼睛瞪得更大了,满脸急切:“说了什么?快说快说!”
宋繁一拍大腿,故意学着那人卑微又讨好的语气,大声说道:“他说:‘比家里的饭好吃多了!’”
话音刚落,小哲儿先是愣了一瞬,随即“噗”地一声笑出声来,笑得直打滚,趴在石桌上,眼泪都快笑出来了,一边笑一边喊:“哈哈哈哈——太好笑了!比家里的饭好吃——哈哈哈哈,他好傻啊!”
宋繁自己也笑得不行,捂着肚子,肩膀一抖一抖的,连眼角都笑出了泪花。院子里的笑声,再次变得响亮起来,温暖又热闹,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江无荼坐在对面,没有像小哲儿那样笑得放肆,甚至脸上没有太多明显的笑意,可他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宋繁,看着她因为大笑而泛红的脸颊,看着她眼角笑出的泪花,嘴角却缓缓弯了起来,那笑容温柔又真切,不是因为笑话本身,而是因为眼前这个明媚鲜活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宋繁身上,柔得像三月的春水,暖得像午后的阳光,藏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欢喜与温柔——他很久没有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一个人笑,很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纯粹的温暖了。
小哲儿笑够了,抬起头,擦了擦眼角的泪,看见江无荼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一脸疑惑地问:“无荼哥哥,你怎么不笑啊?这个故事不好笑吗?”
江无荼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膝上的花环,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好笑。”
“那你为什么不笑?”小哲儿不依不饶,歪着脑袋看着他,“你是不是觉得不好笑?”
江无荼没有回答,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花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他的笑,从来都不是张扬的,而是内敛的,藏在眼底,藏在嘴角,只有在不经意间,才会流露出来。
宋繁笑够了,抬起头,擦了擦眼角的泪,看见江无荼那副淡淡的样子,也不觉得奇怪,早就习惯了他的内敛。她对着小哲儿摆了摆手,笑着说:“别理他,他就是个面瘫,不会笑,心里觉得好笑就行了。”
小哲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低下头,摆弄起手里的花瓣。
江无荼抬起头,看了宋繁一眼,眼底带着一丝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没有反驳她的话。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还带着没散尽的笑意,嘴角弯弯的,露出一点白白的牙齿,明媚又鲜活,像一束光,牢牢地吸引着他的目光。
他突然想起昨晚,她站在门口,回头对他说“明天我给你讲个开心的故事”的样子,也是这样的笑,明亮、温暖,让人忍不住想一直看下去。
“宋繁。”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又温柔。
宋繁转过头,看向他,一脸疑惑:“嗯?怎么了?”
江无荼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说“谢谢你”,想说“有你在,很好”,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淡淡的:“没事。”
宋繁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见他不想多说,也没有追问,又转头和小哲儿闹在了一起,院子里的笑声,再次响起。
江无荼低下头,继续摩挲着膝上的花环,花瓣软软的,带着清晨的露水,沾在他的指尖上,凉丝丝的,可他的心底,却是暖烘烘的,像是被阳光填满了,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孤寂与寒凉。
——
那天傍晚,小哲儿戴着那个歪歪扭扭的花环,在清风楼里到处跑,见人就炫耀:“看!这是宋繁给我编的花环,好看吗?”
柳三娘正好从后厨出来,看见他这副样子,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却又藏着几分宠溺:“一个破花环,就高兴成这样?没出息。”
小哲儿不服气地撅着嘴,大声反驳:“才不是破花环!无荼哥哥也有一个,比我的还好看呢!”
柳三娘愣了一下,顺着小哲儿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江无荼坐在院子的角落里,面前放着那个精致的花环,正用指尖轻轻拨弄着上面的花瓣,眼神温柔,神色平静,与往日里那个清冷疏离的乐师,判若两人。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想说江无荼一个大男人,摆弄花环不成体统,可看着他眼底的温柔,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开了——她看得出来,江无荼这孩子,是真的被宋繁的温暖,慢慢打动了。
晚上,宋繁忙完手头的活,回自己房间的时候,路过江无荼的房间。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弱的灯光,隐约能看见屋里的身影。
她悄悄停下脚步,顺着门缝往里看了一眼——江无荼坐在桌前,面前摆着那个她编的花环,他没有戴,也没有收起来,就那样安安静静地放在桌上,目光一直落在花环上,眼神温柔,神色专注,像是在看着什么稀世珍宝。灯光落在他的脸上,柔和了他的轮廓,也藏着他心底的温柔与欢喜。
宋繁悄悄转过身,轻轻走开了,没有打扰他。走在回廊上,她的心底,生出一丝奇怪的感觉,暖暖的,软软的,说不上来是什么,却让她觉得,格外安心。
她不知道,江无荼看着那个花环,看了很久很久,直到深夜,才小心翼翼地把花环收起来,放在床头最显眼的地方,像是珍藏着一份来之不易的温暖,一份猝不及防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