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风筝，风一吹就飞上天了。”

“那个那个——我要那个！”

宋繁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是一个卖面具的摊子，挂满了花花绿绿的面具，有孙悟空的，有老虎的，有狐狸的，还有青面獠牙的鬼怪，个个都做得栩栩如生。

小哲儿挣脱她的手，跑过去，踮着脚扒着摊子，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孙悟空面具，回头冲她喊：“宋繁，我想要那个孙悟空！跟你故事里的一样！”

宋繁笑了。清风楼的西游记讲了这么久，没想到连小哲儿都记在了心里。她走过去，问了摊主价钱，爽快地掏钱买了下来，递给小哲儿。

小哲儿接过去，立马往脸上一扣，学着故事里孙悟空的样子，手舞足蹈地喊：“俺老孙来也——妖怪，哪里跑！”

宋繁笑得直不起腰，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慢点，别摔着。”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过一个卖吃食的摊子，小哲儿又走不动了。摊子上摆着热腾腾的蒸笼，里面是各式各样的糕，白的、黄的、绿的，上面撒着芝麻和果脯，香气扑鼻，远远就能闻到。

“宋繁，”小哲儿拉着她的袖子，眼巴巴地看着蒸笼，咽了咽口水，“我想吃那个，闻着好香。”

宋繁看了看，问摊主：“老板娘，这糕叫什么？”

“姑娘，这是桂花糕，刚出笼的，热乎着呢，甜而不腻，小孩子最爱吃。”摊主是个和气的中年妇人，笑着说，“来两块？”

宋繁买了四块，给了小哲儿两块，自己留了两块。刚咬一口，软糯香甜，桂花的香气在嘴里散开，好吃得眯起了眼睛。

小哲儿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咧嘴，却不舍得吐，含在嘴里直吸气，脸蛋鼓得像个小包子，可爱极了。宋繁看着他那副样子，笑得不行。

两人一边吃一边逛，又买了红彤彤的糖葫芦，买了香喷喷的炒栗子，买了小巧玲珑的小泥人。小哲儿手里拿满了，嘴里塞满了，眼睛还盯着别的摊子不放，活像个小馋猫。

“宋繁，那个是什么？能吹出声！”

“那是泥叫叫，吹着玩的，声音软软的。”

“我想要——”小哲儿仰着小脸，眼神亮晶晶的，带着恳求。

宋繁看着他两只满满当当的手，无奈地笑了：“你拿得动吗？再买，就没地方放了。”

小哲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有点犯愁，却还是坚持：“我能拿！我把泥人放怀里！”

宋繁被他逗笑了，只好掏钱，又给他买了一个泥叫叫，小心翼翼塞进他怀里。

太阳慢慢西斜，天边染上了一层橘红色的晚霞，把整个街道都染得暖暖的。街上的人渐渐少了，有些摊贩开始收拾摊子，准备回家。宋繁牵着小哲儿往回走，心里前所未有的轻松。

穿越这么久，这是她第一次真正走出清风楼的那个小院子，好好看看这个陌生的世界。原来这儿不是只有清风楼的忙碌和崔让的纠缠，还有这么热闹的集市，这么好吃的点心，这么可爱的小孩，这么浓的烟火气。跟她原来的世界不一样，却又同样温暖。

“宋繁，”小哲儿突然开口，嘴里还塞着炒栗子，含糊不清地说，“你今天怎么想起带我出来玩？你以前都不出来的，我娘说你要写故事，很忙。”

宋繁低头看他，笑了笑：“怎么，不想出来？”

“想！当然想！”小哲儿使劲点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可是，你是不是在躲那个崔王爷？”

宋繁一愣，脚步顿了顿。

这小屁孩，才多大点年纪，怎么什么都知道？

小哲儿见她没说话，以为自己猜对了，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就知道！我娘跟我说的，崔王爷老来找你，他是看上你了！”

宋繁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咳嗽了两声，无奈地说：“你娘瞎说什么呢！小孩子家家的，别乱听。”

“我没瞎说！”小哲儿振振有词，拉住她的手，认真地说，“我娘说，崔王爷是王爷，他看上你了，就要娶你当王妃，到时候你就是娘娘了！”

宋繁扶额，彻底没话说了。柳三娘这嘴，也太能编了。

她蹲下来，看着小哲儿的眼睛，认真地说：“别听你娘瞎说，那个崔王爷就是闲得慌，找我聊天解闷的。跟你一样，都是来解闷的，没别的意思。”

小哲儿眨了眨眼，歪着脑袋问：“那我也是解闷的？”

宋繁笑了，揉了揉他的脑袋，语气软下来：“你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你是我朋友啊。”

小哲儿愣了一会儿，然后咧开嘴，笑得特别开心，眼睛里都闪着光。他伸出小手，紧紧抱住宋繁的胳膊：“那我以后天天陪你，不让崔王爷烦你！”

宋繁心里一暖，拍了拍他的手：“好。”

“那崔王爷呢？”小哲儿又问，“他不是你朋友吗？”

“他？”宋繁想了想，语气平淡，“他是客人，仅此而已。”

小哲儿满意地点点头，拉着她的手，蹦蹦跳跳地继续往前走。

暮色四合，街边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暖黄的光映着青石板路，格外温柔。宋繁牵着小哲儿，慢慢走回清风楼的后门。

推开门的瞬间，她就看见柳三娘站在院子里，脸色有点古怪，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还有点欲言又止。

“回来了？”柳三娘的声音有点轻。

宋繁点点头，把手里剩下的桂花糕递给她，然后把小哲儿推到她身边：“嗯，带小哲儿出去逛了逛。”

柳三娘接过儿子，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说：“崔王爷……等了你一个时辰，刚才才走的。他问你去哪了，我就说你在后院干活，太忙了，没顾得上过来。”

宋繁心里莫名有点过意不去，可面上还是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淡淡“哦”了一声。

柳三娘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小声说：“繁丫头，你也别总躲着王爷了。我看出来了，他是真的喜欢你，对你跟对别的姑娘不一样，没有半点纨绔子弟的轻浮，反倒处处让着你、护着你。你要是实在不乐意，也别太过分，毕竟他是王爷，得罪不起。”

宋繁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柳三娘牵着小哲儿走了，院子里只剩下宋繁一个人。

她抬头看向头顶的月亮，今儿的月亮格外圆，清清亮亮地挂在天上，洒下一片银辉，把院子里的石榴树都照得清清楚楚。

她想，崔让等了她一个时辰，估计是生气了吧。

可转念一想，生气就生气呗。她是来写故事、想办法回家的，又不是来讨好王爷、当王妃的。他愿意来就来，愿意等就等，反正她不想陪，就躲着，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么一想，心里的那点过意不去就烟消云散了。宋繁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转身回屋，关上房门，把所有关于崔让的思绪都抛到脑后，继续写她的西游记去了。

而清风楼门外，崔让的马车并没有走远。崔让坐在马车里，手里捏着一个刚买的孙悟空面具，脸色有点沉，却没半点真怒，嘴角甚至还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王爷，咱们真不等了？”小厮小心翼翼地问，“那宋姑娘既然回来了，咱们再进去找她？”

崔让摇摇头，把玩着手里的面具，眼底满是宠溺：“不用了。”

他早就看出来宋繁在躲他了。可他不急，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京城里的姑娘，他见得多了，唯独这个宋繁，像颗小石子，砸进了他心里，让他牵肠挂肚，欲罢不能。

躲就躲吧，反正他缠人的本事，向来不小。

“回府。”崔让靠在马车里，语气慵懒，“明天一早，再去清风楼。记得，多带点京城里的小玩意儿，要姑娘家喜欢的。”

小厮连忙应道：“是，王爷。”

马车缓缓驶离清风楼，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