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繁觉得自己这几天运气简直好到爆棚。
自从摸索出“躲出去”这个金蝉脱壳的妙招,她的日子过得前所未有的舒坦。每天傍晚,估摸着崔让那纨绔王爷该揣着闲心来清风楼缠她了,她就麻溜地拉上小哲儿,从后门溜之大吉——逛热闹集市,啃香甜零嘴,看街头杂耍,直到天擦黑、估摸着那王爷走了,才慢悠悠往回挪。
王爷来了几回,她就躲了几回。
一回生,二回熟,到后来,躲他跟玩捉迷藏似的,宋繁甚至还能提前算好时间,拉着小哲儿卡着点溜,半点不慌。她心里门儿清,崔让是王爷,得罪不起,但也不能任由他耽误自己写故事、找回家的法子,躲着总没错,反正他纨绔惯了,新鲜劲儿一过,说不定就忘了她这个“刺头丫头”。
这天傍晚,她又如法炮制,牵着小哲儿的手,早早溜出了清风楼。
太阳还挂在西天,把半边天染成暖融融的橘红色,街上正是最热闹的时候。挑担的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逛街的行人摩肩接踵,空气中混着糖稀的甜、桂花糕的香,还有街边小吃摊的烟火气。街角,卖糖葫芦的老伯推着车子停在那儿,红艳艳的山楂串成一串,裹着亮晶晶的糖稀,在夕阳下泛着光,看着就让人直流口水。
小哲儿立马拽住宋繁的袖子,小短腿踮了踮,眼睛死死盯着糖葫芦,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渴望:“宋繁宋繁,我要吃糖葫芦!要最大串的!”
宋繁被他那副馋猫样逗笑,无奈又宠溺地揉了揉他的脑袋,掏出铜钱递过去:“就知道吃。”说着,买了两串,大的那串塞给小哲儿,小的自己留着,“慢点吃,别呛着。”
小哲儿接过来,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甜丝丝的糖稀粘得满脸都是,嘴角、下巴,甚至鼻尖上都沾着亮晶晶的糖渣。宋繁笑得直不起腰,掏出手帕,轻轻给他擦着嘴,一边擦一边嗔怪:“你看你,跟几百年没吃过似的,又没人跟你抢。”
小哲儿嘴里塞得满满当当,鼓着腮帮子,含含糊糊地说:“你、你也吃呀!你的糖葫芦……要掉了!”
宋繁低头一看,可不是嘛,自己那串最顶上的那颗山楂,果柄都松了,摇摇欲坠,眼看就要掉下来。她赶紧凑过去,想一口叼住,省得浪费——毕竟这糖葫芦,在这朝代也不算便宜。
可嘴刚张开,眼前突然多了一道身影,挡住了头顶的夕阳。
宋繁吓了一跳,身子下意识往后一缩,嘴里的糖葫芦“啪嗒”一声掉在青石板路上,骨碌碌滚了两圈,沾了一身灰,彻底没法吃了。
她猛地抬起头,撞进一双含笑的桃花眼。
崔让。
那个让她躲了又躲的纨绔王爷。
他就站在她面前,离她不到三尺远,没穿王爷的蟒袍,只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料子是上好的云锦,衬得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手里还摇着一把素色折扇,扇面上题着两句闲诗,那模样,活脱脱一个出来闲逛的富家公子,半点没有王爷的架子,却又自带一股漫不经心的贵气。
宋繁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只剩下三个念头:他怎么在这儿?他怎么知道她在这儿?他是不是故意堵她的?
崔让低头看了看地上那颗沾了灰的糖葫芦,又抬起头,目光落在她皱成一团的脸上,笑得眉眼弯弯,语气带着点促狭的戏谑:“怎么?这么馋?急着一口叼住,倒把自己吓着了?”
宋繁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尴尬、慌乱,还有点被抓包的窘迫,一股脑涌上来,脸颊都有点发烫。她下意识想往后躲,却忘了身后就是小哲儿,差点把小哲儿撞个趔趄。
崔让往前走了一步,折扇“啪”地一声合上,用扇尖指了指街对面,语气带着点诱惑:“那边还有卖别的,糖人、桂花糕、炒栗子,还有你没吃过的芝麻糖——想吃吗?本王请你。”
宋繁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他,像只被惊动的小兽。她太了解这纨绔王爷的性子了,看着温和,实则缠人得很,一旦跟他扯上关系,想脱身就难了。
崔让挑了挑眉,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又往前逼近一步,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纵容:“怎么?还躲?本王有那么吓人?”
宋繁再退,后背已经贴到了街边的墙根,退无可退了。她抿了抿嘴,心里嘀咕:你是王爷,虽不吃人,可你比吃人还吓人——缠得人没法写故事,没法攒钱,没法找回家的路,这还不够吓人吗?
可这话,她半个字都不敢说出来,只能硬着头皮,强装镇定。
一旁的小哲儿,看看宋繁紧绷的脸,又看看笑得一脸玩味的崔让,突然仰着小脸,脆生生地开口:“王爷,你是来抓宋繁回去的吗?你是不是生气了,因为宋繁总躲着你?”
崔让低头看他,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眼底的戏谑淡了些,多了点温柔。他干脆蹲下来,跟小哲儿平视,语气放软:“抓?谁说我是来抓她的?小哲儿这么聪明,怎么会这么想?”
小哲儿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一脸认真地追问:“那你来干什么呀?你是不是想让宋繁陪你说话,就像在清风楼那样?”
“我来——”崔让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墙根下窘迫不已的宋繁,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认真,“我来找她,说点正事。”
小哲儿皱起小眉头,不依不饶:“什么正事呀?比吃糖葫芦还重要吗?”
崔让被问得语塞,无奈地揉了揉小哲儿的脑袋,心里暗叹:这小丫头片子,倒是养了个护着她的小帮手。
宋繁在旁边看着,差点没忍住笑出来。小哲儿这小家伙,真是她的神兵利器,一句话就把这纨绔王爷问住了,瞬间化解了她的窘迫。
崔让站起身,目光重新落回宋繁身上,又瞥了一眼小哲儿手里那串吃得只剩一半的糖葫芦,故意岔开话题:“宋繁,你很喜欢吃这个?”
宋繁不知道他又打什么主意,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总不能说,她不是喜欢,就是觉得浪费可惜吧?
崔让笑了,折扇一扬,语气带着点纨绔子弟的张扬,又藏着点诱惑:“那去我那儿吃吧。王府里的点心,比你手里这个好吃一百倍——枣泥糕、桂花酥、杏仁酪,还有西域来的葡萄干、波斯的蜜饯,都是你没见过、没吃过的,去不去?”
宋繁猛地一愣,随即连忙使劲摇头,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去不去,多谢王爷好意,我就不去了。”
开玩笑,她一个清风楼的杂役,跟一个王爷去王府?传出去,她还要不要名声了?更何况,她跟崔让非亲非故,平白无故去王府,指不定又要被他缠上,到时候想躲都躲不掉。
崔让挑了挑眉,故作不解地问:“为什么不去?难道本王的王府,还容不下你一个小丫头?还是说,你觉得本王会害你?”
宋繁噎了一下,脸上堆起干笑:“王爷说笑了,我哪敢这么想。只是我这儿还有事,要带小哲儿回去,改天再……”
“改天?”崔让直接打断她,语气里带着点了然的戏谑,眼底却藏着点无奈,“你天天躲着我,早上躲,傍晚躲,清风楼躲,外头也躲,哪来的改天?宋繁,你就不能别这么跟本王较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