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脸上还是那副表情,不卑不亢地说:“爹妈起的,由不得自己挑。”
那王爷笑出声来,冲柳三娘说:“听见没有?这丫头说话,有点意思。”
柳三娘陪笑,心里却在打鼓。
这丫头怎么回事?跟王爷说话也敢这么直来直去的?万一惹恼了王爷,她这楼还想不想开了?
她正想找个由头把宋繁支走,那王爷又开口了:
“宋繁,你会沏茶吗?”
宋繁一愣:“会…… 会一点。”
“那给本王沏一杯。” 他往椅背上一靠,一副等着享福的纨绔样子。
宋繁看了看几上的茶具,又看了看柳三娘。
柳三娘拼命给她使眼色,那眼神她看懂了:好好沏,别惹祸。
宋繁深吸一口气,跪坐到几前,拿起茶壶。
她不会沏茶。
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电视里看了那么多,大概知道怎么回事。她把茶叶放进茶壶,用热水冲了一遍,倒掉,再冲第二遍,盖上盖子,焖了一会儿,然后倒进茶杯。
动作不算熟练,但起码没出错。
她把茶杯双手奉上:“王爷请用。”
那王爷接过茶杯,看了看茶汤的颜色,又闻了闻,慢悠悠抿了一口。
“凑合。” 他说。
宋繁心里松了口气。
凑合就行。
那王爷把茶杯放下,忽然问:“你刚才说,你叫宋繁,繁华的繁。那你知不知道,本王叫什么?”
宋繁一愣。
她怎么知道?
昨儿柳三娘就喊了句 “王爷”,也没说叫什么啊。
她老老实实摇头:“不知道。”
“本王叫崔让。” 他看着她,眼神带笑,“谦让的让。”
宋繁点点头,表示记住了。
崔让看着她,忽然笑了:“你就不问问,本王是哪个王爷?”
宋繁眨眨眼:“问这个干什么?”
“一般人都会问。” 他语气散漫,“知道了是哪个王爷,才好掂量怎么巴结,怎么讨好,怎么往上攀。”
宋繁想了想,说:“那我不问。”
“为什么?”
“我又不巴结不讨好不攀附,” 她说得坦荡,“知道是哪个王爷,有什么用?”
崔让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笑声清朗又张扬,完全是一副纨绔王爷的做派。
红绡脸色变了变,柳三娘腿都软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 崔让笑完,看着宋繁,眼睛里亮得很,“你这丫头,有点意思。”
红绡在旁边咬了咬嘴唇,忍不住开口:“王爷,您别被这丫头骗了。她这是装的呢,装得什么都不在乎,好让您觉得新鲜 ——”
“红绡。” 崔让打断她,声音依旧懒懒的,可眼神冷了几分,
“本王看人,还轮不到你来教。”
红绡脸色一白,低下头去,不敢再说话。
柳三娘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赶紧打圆场:“王爷息怒,红绡姑娘也是关心王爷,怕王爷被不懂规矩的丫头冲撞了 ——”
“不懂规矩?” 崔让瞥了宋繁一眼,嘴角噙着笑,
“本王倒觉得,这丫头挺懂规矩。该坐的时候坐,该沏茶的时候沏茶,不该凑上来的时候,半步不越。这不叫懂规矩,叫什么?”
柳三娘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崔让站起来,漫不经心地整了整衣袍。
“行了,今儿就到这儿吧。” 他看向宋繁,眼神带着点笃定,
“宋繁是吧?本王记住你了。”
说完,抬脚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宋繁一眼,语气轻佻又笃定:
“下次本王再来,还叫你。”
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了。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柳三娘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拿帕子擦额头的汗。
“我的娘哎 ——” 她拍着胸口,“吓死我了,吓死我了。你这丫头,怎么跟王爷说话呢?什么叫‘我又不巴结不讨好’?这话能说吗?万一王爷生气了怎么办?”
宋繁眨眨眼:“可他没生气啊。”
“那是他今天心情好!” 柳三娘瞪她一眼,“万一他心情不好呢?万一他觉得你顶撞他呢?我这楼还想不想开了?”
宋繁没说话。
柳三娘缓过劲儿来,叹了口气,冲她招招手:“过来坐,我跟你说说这位王爷的事儿。省得你下次再犯浑,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宋繁坐过去。
柳三娘压低声音,说:“这位王爷,叫崔让,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圣上登基的时候,他才几岁,圣上心疼他,没让他去封地,留在京里养着。一晃这么多年,他也二十好几了,还是没去封地,就这么在京里待着。”
“他这人,看着纨绔,整天游手好闲,逛青楼听小曲儿,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可我跟你说,这位王爷不简单。圣上那么多兄弟,死的死,贬的贬,就他一个好好活着,还能由着性子想干什么干什么 —— 这能是一般人?”
宋繁听着,没说话。
柳三娘继续说:“他常来我这儿,有时候听曲,有时候喝酒,有时候就是坐着发呆。出手大方,从不闹事,姑娘们都喜欢他。可他从来不碰哪个姑娘,就是看看,听听,坐坐,然后走人。”
“所以今儿他点名要见你,我是真没想到。” 柳三娘看着宋繁,眼神复杂,“更没想到的是,他还跟你说了这么多话。”
宋繁想了想,问:“他为什么这样?”
“谁知道呢?” 柳三娘叹了口气,“许是闲得慌,许是真觉得你有趣。反正你记着,下次他来,机灵着点,别惹他生气,但也别太巴结 —— 他不喜欢巴结的人。”
宋繁点点头。
柳三娘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他问的那些话,什么你叫什么,哪个繁,你别往心里去。他就是闲的,过几天新鲜劲儿过了,就不记得你了。”
门关上。
宋繁坐在那儿,看着窗外。
石榴花开得正艳,风吹进来,落了几片花瓣在窗台上。
她想起刚才那双含笑的眼睛,想起那句 “本王记住你了”,想起柳三娘说的 “他不喜欢巴结的人”。
这个王爷,好像跟想象中不太一样。
可那又怎么样呢?
她是要回家的人。
管他王爷不王爷的,跟她有什么关系。
宋繁站起来,拍拍裙子,下楼干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