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繁没想到,那个 “王爷” 第二天又来了。
更没想到的是,他点名要她上去。
“我?” 宋繁指着自己,眼睛瞪得溜圆,“三娘,你没搞错吧?我就是个端茶倒水的 ——”
“人家点的就是你。” 柳三娘脸色不太好看,上下打量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狐疑,“你昨儿到底干什么了?怎么就让王爷惦记上了?”
宋繁张了张嘴,想说我就抓了只鸡,还被他笑话了半天。
但这话说出来,柳三娘能信?
“我没干什么……” 她小声说。
柳三娘盯着她看了两眼,叹了口气:“行了,上去吧。机灵着点,别给我惹祸。那可是王爷,得罪了他,咱这地方都得跟着陪葬。”
宋繁心里一紧。
陪葬?
这么严重?
她咽了口唾沫,跟着领路的小丫头往上走。
——
二楼,雅间。
宋繁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屋里光线很好,窗子开着,风吹进来,带着院子里石榴花的香气。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矮几,几上放着茶点果盘,还有一壶刚沏好的茶。
那人就坐在矮几后面。
还是那副慵慵懒懒的样子,一条腿曲着,一条腿伸直,手里捏着个青瓷的茶杯,正往窗外看。听见动静,他慢悠悠转过头,目光往她身上一落,嘴角先挑起来。
“来了。”
语气轻得像风,听不出喜怒,却自带一股让人不敢怠慢的劲儿。
宋繁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进来坐。” 他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对面,“别站那儿跟根木桩似的。”
宋繁硬着头皮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坐是坐下了,可浑身不自在。这屋里就他们两个人,静悄悄的,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跟打鼓似的。
那人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笑得有点不怀好意。
宋繁被他看得发毛,忍不住开口:“王爷叫我来,有什么事?”
“没事。” 他晃了晃手里的杯子,眼尾带着点戏谑,“就是问问,昨儿那只鸡,抓着了吗?”
宋繁一愣。
就这?
“抓、抓着了的。” 宋繁老老实实回答,“送到厨房去了。”
“杀了?”
“杀了。”
“吃了?”
宋繁眨眨眼,不知道他问这个干什么。
那人却低低笑了一声,带着点促狭:“那你岂不是白忙活一场?忙上忙下,连口肉都没捞着。”
宋繁:“……”
合着逗她玩呢是吧。
她正想说话,旁边传来一声娇笑。
“哎哟,王爷,您怎么对着个小丫头问鸡呀鸭的?”
宋繁扭头,看见一个穿着艳丽的女人从屏风后面绕出来。鹅蛋脸,柳叶眉,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看人的时候像是带着钩子。她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碟子点心,袅袅婷婷地走过来,把点心摆在几上,顺势就往那王爷身边靠。
“红绡伺候得不好么?王爷怎么不叫人传我,倒叫了个粗使丫头上来?”
这就是花魁?
宋繁昨儿听小禾说过,这楼里最红的花魁叫红绡,生得好看,嗓子也好,一开口就能把男人的魂勾走。今儿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那王爷由着她往身边靠,脸上笑意更懒:“红绡自然是好的,只是本王的魂,早被你勾走了,再勾,可就剩一副空架子了。”
红绡嗔了他一眼,拿帕子掩着嘴笑。
笑完了,目光落在宋繁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那眼神,跟看什么不起眼的玩意儿似的。
“这就是王爷昨儿念叨的那个丫头?” 红绡挑了挑眉,“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嘛,要啥没啥的 ——”
说着,她捂着嘴笑了一声,凑到王爷耳边,压低声音说:“王爷什么时候喜欢这样的了?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连脂粉都不会擦,跟个乡下丫头似的。”
她声音压得低,可屋里就这么大,宋繁听得一清二楚。
宋繁心里翻了个白眼。
要啥没啥?
你才要啥没啥,你全家都要啥没啥。
但她脸上没露出来,只是垂下眼睛,装没听见。
那王爷却笑了,看了宋繁一眼,慢悠悠开口:“红绡这话说得不对。”
红绡一愣:“怎么不对?”
“这丫头,” 他指尖轻点了点宋繁的方向,语气带着点玩味,“昨儿敢趴在地上追鸡,今儿敢直挺挺坐这儿看咱们,眼里一点怯色都没有。这叫要啥没啥?这叫有胆子。”
红绡脸上的笑僵了僵。
宋繁也愣了愣。
这是…… 在夸她?
那王爷接着说:“本王见惯了女人,见了我要么怕得发抖,要么恨不得贴上来。像她这样 ——”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宋繁脸上,带着点兴味,
“坐得笔直,眼睛清亮,半点不怵的,倒是头一个。”
宋繁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挺了挺背。
红绡的脸色不太好看了。
她干笑两声:“王爷这是图新鲜,见多了懂规矩的,乍一见个不懂规矩的,倒觉得有趣。等新鲜劲儿一过,也就那样。”
“或许吧。” 崔让不置可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情散漫,像什么都不往心里去。
红绡还想说什么,外头传来敲门声,是柳三娘的声音:
“王爷,奴家给您送新沏的茶来了。”
门推开,柳三娘端着茶壶进来,脸上堆着笑,眼睛却在屋里飞快地扫了一圈,看见宋繁好好坐着,红绡也好好坐着,这才松了口气。
她把茶壶放下,正想说什么,那王爷开口了:
“三娘来得正好。本王正想问,这丫头叫什么?”
柳三娘一愣,看向宋繁:“她叫宋繁。”
“宋繁?” 那王爷念了一遍,舌尖轻轻一卷,听着有点撩人,“哪个繁?”
宋繁开口:“繁华的繁。”
那王爷挑了挑眉,像是没想到她会自己答话。
“繁华的繁?” 他笑了笑,语气轻佻,“名字倒是热闹,人看着清清冷冷,一点都不繁华。”
宋繁心里又翻了个白眼。
这人说话怎么这么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