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嘴角噙着一丝笑,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好看得跟画儿似的。
宋繁趴在地上,仰着头,看呆了。
那人低下头,对上她的目光,笑意更深了。
“这位小姐,”他开口,声音清朗,带着点慵懒的调子,“你这架势,倒像个给鸡拜年的。”
宋繁脑子空白了一瞬。
给鸡拜年?
什么给鸡拜年?
然后她反应过来——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她在骂她是黄鼠狼?
宋繁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仰着脸看他:“你谁啊?”
那人挑了挑眉,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我?”他笑了笑,慢悠悠地说,“我是谁不重要。倒是你——”他上下打量她一眼,目光在她沾了泥的脸上停了停,“你是这儿的丫头?怎么没见过你?”
宋繁翻了个白眼:“新来的。”
“新来的?”那人点点头,像是觉得很有意思,“新来的就让你抓鸡?”
“不行吗?”
“行,当然行。”那人笑出声来,“就是这抓鸡的姿势……有点别致。”
宋繁的脸腾地红了。
她知道自己刚才的样子有多狼狈。趴在地上,满身是土,脸上还沾着泥,跟个泥猴似的。偏偏被这么个好看的男人看了个正着,还被他笑话。
“你——”她刚想反驳,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王爷!”
宋繁回头,看见柳三娘从月亮门里跑出来,脸上堆着笑,一路小跑到那人跟前,福了福身子。
“王爷您怎么到后院来了?前头都准备好了,就等您呢。”
王爷?
宋繁愣住。
她扭头看向那个男人。
他还是那副笑吟吟的样子,可这会儿再看,那通身的气派确实不一般。月白色的长袍,腰间的玉佩,还有那种漫不经心的慵懒劲儿——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三娘,”那人开口,目光却落在宋繁身上,“这丫头是你这儿的?”
柳三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是……是新来的,不懂规矩,冲撞了王爷?”她狠狠瞪了宋繁一眼,“死丫头,还不快给王爷赔罪?”
宋繁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人摆了摆手:“不必。我就是看她抓鸡,觉得有趣。”
抓鸡……有趣?
宋繁的脸更红了。
那人却笑了起来,冲她点了点头:“你接着抓,我不打扰了。”
说完,跟着柳三娘往前头去了。
宋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里,好半天没动弹。
王爷?
这地方的常客?
那岂不是……以后还会经常见?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狼狈,突然有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第一次见面,她就以这种形象亮相。趴在地上,满身是土,脸上有泥,被一只鸡耍得团团转。
还被他笑话是“给鸡拜年”。
宋繁深吸一口气,转身去找那只鸡。
鸡还在墙根儿底下,歪着脑袋看她。
“看什么看?”宋繁瞪着它,“都是因为你!”
鸡扑棱一下翅膀,跑了。
宋繁追上去。
这回她学聪明了,不跟它硬拼。她放慢脚步,慢慢靠近,等它放松警惕的时候,猛地一扑——
抓住了!
宋繁抱着那只扑腾的鸡,累得直喘气,但心里美滋滋的。
抓住了。
她终于抓住了。
她抱着鸡往回走,路过月亮门的时候,忍不住往里头看了一眼。
前头隐隐约约传来丝竹声和笑闹声,那个王爷应该已经在里面看表演了。
宋繁收回目光,抱着鸡往厨房走。
管他什么王爷不王爷的,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就是个抓鸡的丫头。
——
厨房里,厨娘接过鸡,夸了她两句。
宋繁洗了手,擦了脸,坐在后院的台阶上歇气。
太阳快落山了,天边染着一层淡淡的橘红色。石榴花开得正艳,风吹过来,花瓣落了一地。
她突然想起刚才那个人。
那双含笑的眼睛,那句“给鸡拜年”的调侃,还有柳三娘喊的那声“王爷”。
王爷。
皇帝的弟弟。
这身份,可真够大的。
宋繁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去。
管他是谁呢,反正跟她没关系。
她就是个干活的杂役,他是高高在上的王爷,八竿子打不着。
她只想找到那个镯子,念那四个字,然后回家。
至于王爷——
“阿嚏!”
宋繁又打了个喷嚏。
这地方的脂粉味,真是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