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姬侧过头瞥了他一眼,轻哼一声:“你知道?你知道什么?”
瑶姬坐起来,盘着腿看他。“你让我制香的时候怎么说的?让那些女子笑起来妩媚好看,让她们活得有意思,我信了你的鬼话!”
危默不作声。瑶姬却仍在控诉:“后来她们变了。笑起来是好看,男人们也果真被她们的迷人气态勾了魂。可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
危低声回道:“可我的确没有骗你,她们的确变得讨人喜欢。”
瑶姬目光冷冷地扫向危,说道:“我给你的?草,都是被我尸身滋养了千年的灵药。说!你在制香的时候,到底加了什么?”
危没否认,又喝了一口茶。“情欲。”
瑶姬垂了垂眼皮,脸上不见半分惊讶,随即抬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你的?草固然美妙,让她们骨子里透出妩媚。而我加的东西,会让她们笑起来之后,心里那点火热、那点放不下的劲儿就往外散。散出来,我就收走。”危不冷不热地说,“她们也和你一样,毫不费力地与心仪的男子翻云覆雨,岂不是双赢?”
瑶姬歪头看着他,天真地眨了眨眼睛。“你收那些干什么?对你复活贰负有用?”
危的手握了握茶杯,点点头。瑶姬故作好奇,问道:“你收那些玩意儿就能复活他?”
危说:“不够。情欲和怨气,异曲同工。但欲念也只是一部分,还要更多怨恨,贪婪,嫉妒。这些年我布的局,本该收到不少。但总被人打断。”
瑶姬眉头一挑,看着他:“谁?”
危说:“绣衣司的人。”危直直看向瑶姬,试探道:“你和那个裴云昭交手了?”
瑶姬脑中浮现那张冷锐如淬火刀锋的俊朗面容,轻笑一声道:“交过又如何?”
危问:“他什么来路?”
瑶姬面色微顿,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天真模样:“总之不是寻常角色。”
危等着她说下去。她只是笑了一下,娇嗔道:“你可别惹他。”
危盯着她:“你都知道什么?”
瑶姬像个孩子似的,耍着无伤大雅的无赖:“我知道的可多了,就是不想说,你能拿我怎么办?”
危站了起来,把斗笠戴好。
瑶姬唯恐天下不乱般问道:“你现在要找他去吗?”
“不找。我还不知道他什么来路。查清楚了再说。”
瑶姬略带失望地“哦”了一声:“那你慢慢查。”
危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转头问瑶姬:“你以后还制香吗?”
瑶姬懒懒地挥了挥手:“不制了。”她靠在软枕上,手指绕着自己的头发。
“我制香是为了让那些女子不受束缚。她们平时太闷了,明明生得好看,明明可以活得有意思,偏偏低着头过日子。我帮她们打开自己,让她们笑,让她们妩媚,让她们被喜欢。这是我的事。”
她顿了顿:“?草既然已经给你了,那你要加些什么,就是你的事。但不管是害人,还是复活贰负,我都不想再掺和了。”
危叹了口气,问道:“那你想干什么?”
瑶姬媚眼如丝,斜飞出去。“你管我想干什么呢?”她叹口气,“好不容易从姑媱山出来。好不容易赶上天地绝通出了裂缝,什么都有可能发生。我就想尝尝人间的情爱,儿女的欢好。其他的,我才懒得管呢。”
危迟疑道:“皇帝那边……”
瑶姬打断他。“皇帝怎么了?”
危带着警告的意味说道:“他不会只满足于男欢女爱。他有更大的野心。”
瑶姬怔愣一下,突然大笑起来,“那是他的事。他来找我,我陪他。他不来找我,我找别人。”
危的口气中夹着一丝嘲弄。“你倒是想得开。”
瑶姬挑挑眉,回道:“想不开的才去复活死人。”
危的眉头动了一下。瑶姬收敛顽劣,正色问道:“你那个贰负,死了几千年了。你收集再多东西,如果他活过来……你觉得,他还会是原来那个人吗?”
危身形一僵。瑶姬又开始把玩垂在胸前的头发,轻声笑道:“你慢慢忙。我就不送了。”
话音未落,危已经隐入了黑暗之中。
瑶姬躺回榻上,望着头顶精雕细琢的承尘,喃喃自语道:“裴云昭……真的会是九阴吗?”
可惜那人眼里没有她,心里有那个文弱书生。也罢。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软枕里。
她拥有九五至尊的皇帝。而此刻,她只想与皇帝共赴云雨,不问世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