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心中大震,祖父怎么会……可没等他再问,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砸在了墙上,整间屋子都跟着抖了一下。沈墨忙把布包塞进怀里,搀扶着韩爷爷走到窗前向外望去。
冷银月光下,裴云昭的剑很快,闪着森森寒光,但鼓更快。它从墙上俯冲下来,翅膀带起一阵腥风,院子的青砖被刮得沙沙响。它的爪子直取裴云昭的咽喉,速度太快,月光下只能看见一道影子。
裴云昭险险侧身避开,随即剑锋用力上挑,刺入它的翅膀。
鼓惨鸣一声,血水四溅,喷洒在地上。它往后踉跄了两步,恶狠狠地盯着裴云昭,眼睛里的凶光更阴鸷了。
钦?此刻猛扑上来。它不像鼓那样飞天而行,速度却快得惊人,紧贴着地面疾冲而来,利爪带风,直取裴云昭心口。裴云昭横剑格挡,剑身与利爪相撞,发出一声闷响,他只觉虎口被震得发麻。这怪物力气极大,竟比狰还要强上几分。
鼓也趁机围了上来,一左一右两只,封住了他的退路。
裴云昭没有退。他稳住身形,一剑刺向扑来的钦?,同时侧身避开鼓的爪子。剑刺进了钦?的前足。它惨叫一声,往后退了一步,血顺着剑流下来。
鼓的爪子也划过裴云昭的手臂,衣裳被撕开一道口子,皮肉翻卷出来,渗出了鲜血。裴云昭瞥了一眼伤口,不算深。他收回目光,握紧手中的剑,紧盯着它们。
钦?再次扑了上来,像是发了疯一般,全然不顾身上的伤势,直直地朝这边冲来,速度竟比方才更快。裴云昭顺势而动,剑锋一转,径直刺入它的侧腹。
剑身瞬间没入半尺。钦?发出一声凄厉惨叫,整个身子先是往前一冲,随即又猛地退了回来,重重倒在地上。它挣扎着想爬起身,却怎么也站不起来。鲜血从侧腹涌出,在地面上缓缓淌开。
鼓见状,不知是担忧同伴伤势,还是气恼同伴倒地,也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那叫声不像方才那般沉闷,尖利得如同刀子划过瓷盘。它张开翅膀,从墙上扑下,径直冲向裴云昭。裴云昭没有躲闪,反倒迎了上去。
剑光闪过,鼓的翅膀再被刺穿,重重跌落在地。裴云昭缓步上前,立于它面前,剑尖直抵鼓的咽喉。
鼓瞪着他,眼里满是恐惧。它往后缩了缩,却已无处可退。这时它瞥见裴云昭的手,顿时僵在原地,目光死死黏在那上面,眼神里分不清究竟是恐惧,还是惊愕。
裴云昭低头望去,只见手背上浮现出一道道泛红的发光纹路,宛如火焰在皮下燃烧。那些纹路从手腕蔓延至手背,再延伸到指根,将整只手都映得通红。他瞳孔骤然一缩,黑夜中,金色的光芒在他眼底一闪而过。
裴云昭从怀里摸出櫰木。上次驳墨白将这东西交给他后,他便一直随身携带,以防不时之需。沈墨曾说櫰木能让人拥有惊人怪力,如今看来果然不假。那段木头滚烫滚烫的,烫得他险些握不住。
鼓看着他手里的櫰木,又看着他手背上那些纹路。它愣住了,眼睛里复杂翻涌,是困惑,是惊讶。还有万千情绪,裴云昭看不出来那是什么。
裴云昭诧异地察觉到,周遭的杀气正飞速消散。鼓凝视了他许久,突然扑伏在地,展开双翅,垂首低伏,那姿态竟如人行跪拜之礼。不止裴云昭,就连在一旁窗内观战的沈墨和韩爷爷,也都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
裴云昭眉峰紧蹙,眉心拧成一团。他盯着对方挣扎着起身,鼓又深深看了他一眼,裴云昭只觉得胸口莫名一紧。他确定自己接手绣衣司以来,从未与鼓这种凶兽打过交道,可方才那一瞬间,他却恍惚觉得似曾相识——那分明是一种永别的眼神。
鼓扑棱着受伤的翅膀,一步一步挪向墙根,随后攒尽气力跃上墙头,转眼便消失在夜色里。钦紧随其后,挣扎着爬起身,踉跄着冲到墙边,同样纵身一跃,身影在墙头上微微一晃,也没了踪迹。
裴云昭站在原地,低头凝视着自己的手。掌心的纹路依旧清晰,闪烁着微光,却在不知不觉中渐渐黯淡,最终隐入掌心深处。他将櫰木收妥,那木头尚有余温,即便隔着衣料,暖意仍丝丝缕缕地透了出来。
韩爷爷帮裴云昭处理好伤口后,两人便一同离开。回去的路上,裴云昭始终没说话。他走在前面,步伐一如既往地平缓,但沈墨留意到,他那只握过櫰木的手一直揣在袖筒里,没拿出来。直到走到沈宅门口,他才停下脚步。
“沈墨。”月光下,裴云昭的脸色比平时更显苍白,不知是失血所致,还是另有缘由。“今日你也看到我手上的异象了?”
沈墨点了点头,听裴云昭又似自言自语般道:“大概……是櫰木的作用吧。”沈墨拉住裴云昭的衣袖,低声道:“别怕。”
“其实上次你和武罗对话时,手上就有流光闪过,只是我当时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沈墨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就目前来看,这流光异象尚且没有危险。”
“如果有一天,”裴云昭又开口,声音有一些不稳,“你发现我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你会不会……”他没说完。
沈墨看着裴云昭。月光落在他那双桃花眼里,没有半分笑意,只剩困惑,还有藏不住的不安。
“裴云昭。”沈墨轻轻唤他,“不管你是谁,我知道你是你就够了。”
“不管你是什么,我陪着你便是。”沈墨的声音轻柔,目光沉静如水。裴云昭只觉心脏一阵震颤,情难自抑,将沈墨拥入怀中紧紧抱住。
而此刻,那本朱批《山海经》的空白页上,又多了一行小字:
鼓与钦再现,杀医盗药。今复现,意在不死。类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