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昭看在眼里，顿时心痒难耐，忍不住抬手碰了碰沈墨粉透的耳垂：“书呆子，你尽管说，我听着呢。”

沈墨呼吸微促，面颊发烫。自从从韩爷爷家回来后，或是说从那晚之后，两人之间好像有什么悄悄改变了。裴云昭的亲昵举动总是点到为止，沈墨非但不觉得厌恶，反倒有些意犹未尽。可沈墨实在不是个多情的人，面对这样的状况，总免不了有些窘迫。而裴云昭每次见了沈墨这羞恼的模样，就像寻到了新趣，愈发变本加厉。

裴云昭笑着摸了摸沈墨发烫的脸颊，又想到还要做正事，堪堪忍住想要抱紧的念头，轻笑一声对沈墨说：“不逗你了，你继续说。”沈墨瞥了他一眼，勉强用了一点力气把他推开。

裴云昭顺着沈墨的手后退半步，眼帘微垂，目光落在沈墨泛红的脸上。他看着沈墨转身坐回柜台后，重新翻看案卷，那细长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裴云昭心中暗笑，自己恐怕天生有做登徒浪子的潜质。

沈墨强迫自己集中神智。他逐一念出那些御医的名字——全是太医院里资历最老的几位。小时候，沈墨曾跟着祖父去太医院送书，见过其中几人。那时他们还没这般苍老，身着官服，说话和气，还曾塞给他一块点心。可如今，他们和祖父一样，都不在了。

第二天，又出了事。这次出事的不是御医，而是药库的看守。

看守姓周，五十多岁，在太医院供职二十年，从未出过差错。那天夜里他当值，次日一早被人发现死在药库门口，死状与此前的御医如出一辙，都是渴死的。他身旁放着一只水壶，壶里还有六七分满的水，可他却一口都没喝。

刑部的人赶到时，发现药库大门敞开。进去查看后，发现库中药材少了三成。失窃的除了百年灵芝、成形何首乌这类名贵药材，还有一些连名字都无人知晓的稀罕物。数位御医翻查药典比对了整整三天，才确认出这些稀罕物的名目：南海鲛人泪、昆仑不死草、西荒回生果、北冥寒冰莲。

全是古籍里有记载、世间罕见的珍稀药材。有人说那是前朝留存的，有人说那是皇帝的私藏，还有人说那是太医院几代人悄悄攒下的。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那些东西，连太医院自己人都没见过几回，如今却全都没了。

刑部的人在现场搜查了整整一天，却一无所获。没有脚印，没有撬痕，也没有打斗的痕迹。那批药材竟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唯一有价值的线索，来自一名巡夜侍卫的证词。

他说，自己看到药库的屋顶上有个东西。那家伙个头很大，看着像鸟，却比普通的鸟大得多。它蹲在屋顶上，两眼闪着光。他刚想喊人，那东西就瞥了他一眼，他当即晕了过去，等再醒过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刑部的人问他是否看清了。他回答说没看清，只看到一个影子，红脚白头，羽翼似有花纹。

裴云昭把这些信息告诉沈墨。沈墨听完，琢磨了片刻。

“红脚，白头，有纹。”他喃喃地重复着。

沈墨走到书架前。这一次，他没有去碰平日里常翻的那些书，而是从最顶层取下一本积着灰的旧册子——那是祖父留下的手抄本《山海经》，里面记载的尽是些冷僻的妖怪。

他翻到某一页，停了下来。“鼓。”他念道。裴云昭凑过身去，只见书上写着：

钟山之神，其子曰鼓……鼓亦化为鵕鸟，其状如鸱，赤足而直喙，黄文而白首，其音如鹄，见则其邑大旱。

往常这个时候，裴云昭总会追问沈墨缘由。没等来他的声音，沈墨抬眼望去，恰好捕捉到他眼中似有金光一闪而过，瞳孔也在那瞬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可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沈墨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再看裴云昭，他只是望着沈墨，眼神失焦，空茫一片。

“裴云昭？”沈墨急切地唤了一声。裴云昭这才像是从梦中惊醒，涣散的目光重新凝聚起焦点。

“怎么了？”裴云昭一脸茫然，显然没意识到自己方才竟发失了神。

“你刚刚……没什么。或许是我看错了。”沈墨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鼓化为鵕鸟，见则其邑大旱。”裴云昭轻声念着，眉头微蹙，“这月城里确实滴雨未下，井水位也降了不少。可除了死者都是渴死的，都和太医院有关，这和案子能有什么关联呢？”

沈墨抬眼看他。裴云昭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方才那一瞬间的异样仿佛从未发生。正当他要询问裴云昭的时候，“太医院”这三个字像是一道闪电在他脑子里劈开了混沌。

“太医院……药材……”沈墨突然低声惊叫“不好！”

“书呆子，怎么了？”裴云昭的脸色也凝了下来，眼神里透着锐利的锋芒。

“韩爷爷！韩爷爷医术高明，而且……药铺最近刚刚得到了一批珍贵稀有的药材。和太医院的一样。”沈墨抓住裴云昭的胳膊，“韩爷爷有危险！”

裴云昭瞬间拿起配剑。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