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他送完布出来,就见秋阳站在门口,冲他笑了一下。货郎当场撞在门框上,额角磕破了,血不住地往下淌,可他浑然不觉,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她看。有人打趣他:“你盯着人家姑娘看什么?”货郎嘿嘿笑了两声,答道:“我也不知道,就是移不开眼。”
秋阳她爹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先是上门提亲的人突然多了起来,有退了婚的,有卖了房子的,还有变卖家产非要娶秋阳做正妻的。更有甚者,有人从城外特意赶来,赶着马车,车上拉着半车银子,说是来下聘的。
她爹把人都轰出去,回来问女儿:“你跟那些人说什么了?”
秋阳天真地回答:“没说什么呀,我就是对他们笑了笑。”
她爹看着着她,脸还是那张脸,眉眼也还是那副眉眼,可瞧着总觉得不对劲,说不上是哪儿变了。他生怕女儿是被邪祟夺了舍,慌忙跑去报了官。
再后来,是城西绸缎铺的钱老板娘,三十出头,嫁过来已有八年。她男人老实本分,她自己也是个安分守己的人,从不在铺子里抛头露面,日日都在后院操持管理大小家事。
那天不知怎的,她走到了前头。正巧有个外地客商进门,三十来岁,是来买缎子的。她站在柜台后面,冲那人笑了一下。后来那外地人在衙门里供称:“我就看了她一眼,心里就跟猫抓似的。她说什么我都想答应,她拿什么缎子给我我都想买,她报的价我半分都没还。”
他那天买了二十匹缎子,花了一百两银子——这缎子市价顶多才五十两。他临走时,还频频回头张望。
这事传开后,来绸缎铺的男人多了起来。有来买缎子的,有来看人的,有来了什么也不干就站那儿看热闹的。
她丈夫气得躺在床上起不来。“我娶她八年了,从没见过她这副模样。”他气急败坏地说道,“她看我的时候,从来不是这种笑法。”
第三个是城南书铺的掌柜娘子,姓李,二十二岁,长相不算出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媳妇。她丈夫开了间书铺,她帮着看店。平日里话不多,客人问什么就答什么,从不会主动搭话。
半个月前,她开始变了。往日里,那些到书铺买书的书生,起初是为挑书而来,后来却成了专门来看她。有人三天跑了五趟,什么也没买,就只是站在那儿看她。还有人买了好几本书,刚出门又折回来,说要再挑一本。
有个书生是店里的常客,前前后后来了几十回。那天他挑好书付了钱,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掌柜娘子,”他开口道,“方才你冲我笑那一下,我心尖儿都颤了。”林娘子抬眼扫了他一下,嘴角噙着浅笑没作声,依旧低着头整理手边的书。那书生痴痴地站了许久,直到被旁人拉走才作罢。
他跟同窗念叨:“我可怎么办啊,一到晚上就睡不着满脑子全是她。”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半个月里,京城里多出十来个这样的女子——有未出阁的姑娘,有为人妻的妇人,也有守寡的孀妇;有养在深闺的大家小姐,有寻常巷陌的小户女子,还有秦楼楚馆的风尘女子。她们身份各异,年纪有别,却有着同一个共同点:她们都变了。眉眼还是旧日的眉眼,可瞧着全然不同了,那媚意直钻进骨子里。
但凡沾上她们的男子,无不大变模样:或是无心事业、不顾家业,日夜只想与她们厮守;或是一夜白头、倾家荡产;更有甚者,为争风吃醋打断了多年好友的腿。
街上到处是议论声:
“林家那姑娘以前多老实,你再看现在,笑一下都能把人魂勾走。”
“还有绸缎铺的老板娘,以前从不露面,如今天天站在铺子门口。”
“书铺那个,我昨天去瞅了一眼,腿都软了。”
“我听说她们都去过同一个地方?”
“代氏药房。买一种香膏抹在身上,人就能变好看。”
“什么香这么神?”
“不清楚。我也想去买点,给我媳妇试试。”
裴云昭把这些都告诉了沈墨,沈墨也觉得蹊跷,问道:“这些女子都去过同一个地方?”
裴云昭点点头:“城南的代氏药铺,买一种叫瑶草香的东西。药店老板说那是养颜好物,抹在身上能让人变好看,气色也会红润起来,那些女子都信了,买回去用了。”
沈墨微微皱起眉,神色间难掩厌弃:“代铭珠?”
“你认识?”
沈墨摇了摇头:“韩爷爷跟我提过他,城南那片没人不知道。他开着药房,却卖假药、禁药,还有其他明令禁止的违禁品。衙门抓过他好几回,但关不了几天就放出来了,听说有人在背后给他撑腰。”
他边说边打开《山海经》,翻到了《中山经》的部分,推到裴云昭面前。
“姑媱之山,帝女死焉,其名曰女尸,化为?草,其叶胥成,其华黄,其实如菟丘,服之媚于人。”
裴云昭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问道:“?草?服之媚于人?”
沈墨点点头。“对,炎帝的女儿死后,变成了?草。状如菟丝,纤细柔弱。服用或者佩戴,会变得柔美缠绵。我怀疑,瑶草香和书中记载的?草有关。”
“……《山海经》里居然还有这种东西?”裴云昭难掩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