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裴云昭带人秘密前往另外三家,将被囚禁的天狗逐一放归。至于那桩冤案,朝廷已决定着手重新彻查。
裴云昭把这些后续事件告诉了沈墨,开玩笑问道:“书呆子,如果有天我也被囚禁困住了,你会怎么办?”
沈墨听完,沉默了许久。就在裴云昭以为沈墨永远不会回应时,他望着裴云昭的眼睛,缓缓开口道:“如果有一天,你被关在什么地方。门口贴着符咒,外面有人守着,谁都进不去。”他顿了顿。“我大概也会像那只天狗一样。”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激动,没有煽情,就是陈述事实。“想办法。想不到就一直想,找不到就继续找。找到了,就琢磨着怎么进去。”
裴云昭看着他,喉咙动了一下。“沈墨……”
沈墨目光低垂:“没什么。就是告诉你一声。”
裴云昭没再开口。他倚着书架,目光落在沈墨翻书的动作上。窗外阳光正好,可他的脑子却被方才那些话占得满满当当。
想办法。想不到就一直想,找不到就继续找。一旦找到了,就琢磨着怎么进去。
晚上,裴云昭又来了。手里拎着一壶酒。“睡不着。””他说,“过来坐坐。”
沈墨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翻着书。裴云昭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慢喝着。屋子里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和偶尔响起的饮酒声。
过了很久,裴云昭突然开口:“我接下绣衣使者,不是只因为我爹死了,子承父业。”
沈墨抬起头。裴云昭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声音里没有波澜。“他去世前,给我留下了一封信。信中写道,他正在调查的事情,不许我触碰;还叮嘱我要好好活下去,不要插手那些事。我明白他心里藏着一个秘密,却不希望我知道。”他顿了顿。“但他越这么说,我越想知道。”
沈墨静静注视着裴云昭,无声地鼓励着裴云昭继续说下去。
“绣衣使者遇险是常事。”裴云昭继续说,“我从小就知道。但他那一次不一样。他不是去查案的,他是去送死的。”
他转过头,看着沈墨。“我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秘密,他非要去送死。”
“裴云昭,为什么是我?”沈墨直直地盯着他,“我能帮到你什么?”
裴云昭和沈墨眼神交会。他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目光却在沈墨脸上慢慢游走。
沈墨的眼睛看向别处,最后视线落在了手中的书上。翻了几页,又停下。
他看着裴云昭喝酒;看着他端起杯子,嘴唇贴上杯沿;看着他微微抿一口,喉结动一下;最后看着他放下杯子,嘴唇上沾了一点酒渍。
沈墨移开目光。又翻了两页,他对裴云昭说:“给我一杯。”裴云昭愣了一下。“你不是不喝酒吗?”
沈墨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裴云昭看了他一眼,倒了一杯递过去。沈墨接过来喝了口,却不小心被呛住,他咳了几声,脸颊微微泛红。
裴云昭笑声朗朗:“书呆子,不会喝就别喝。”
沈墨抬眼,又喝了一口。这次没被呛到,但眉头皱了起来。“难喝。”
裴云昭笑得更厉害了。“那你还喝?”沈墨不再回应。他喝了一口,接着又是一口。裴云昭看着他一杯接一杯,脸上的笑慢慢收了。“沈墨。”沈墨抬起头,眼睛已经有点发直。
“你醉了。”
沈墨歪头思索片刻,目光澄澈。“我没有。”他放下杯子,撑着额头,闭上了眼睛。
裴云昭站起来,走过去低头看他。烛光下,那张脸比平时柔和。睫毛垂着,嘴角抿着,脸颊上浮着一层薄红。
“沈墨。”他轻声唤道,得到回应。他伸出手,轻轻推了推沈墨的肩膀。沈墨微微动了动,依旧没有睁开眼睛。
烛光从外间透进来,落在沈墨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角还沾着一点酒渍,嘴唇微微抿着,比平时红一点。
裴云昭弯下腰,把沈墨扶起来。“送你进去休息。”沈墨靠在他身上,走得有点踉跄。呼吸很轻,湿热中带着酒气。裴云昭想到了那晚的梦。
裴云昭将沈墨安置在床上,帮他脱了鞋,又仔细盖好了被褥。沈墨安静地躺着,胸口微微起伏。裴云昭在床边坐下,低头凝视着沈墨的脸。
然后他俯下身,离那张脸越来越近,近到能感受到沈墨呼吸的温度,近到能看清他唇上那一点酒渍在烛光下微微发亮。他停顿了一瞬,随即轻轻贴上了沈墨的唇。
温的,带着酒味,和梦境里一样柔软。沈墨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不是醒,是梦里下意识的反应。那一动像什么东西在裴云昭脑子里炸开,他轻轻含住那片下唇,用舌尖舔掉那点酒渍。
沈墨依旧闭着眼,呼吸同方才一般绵长。裴云昭指尖轻触那张脸,目光落在自己刚刚吻过的唇瓣上,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他深吸几口气,直起身来,站在床边又低头望了他一眼,这才转身向外走去。门被轻轻带上。
屋里安静下来。沈墨睁开眼,看着房梁很久没动。嘴唇上还留着一点温度,他抬手摸了一下,然后翻了个身,脸上烫得厉害。
“天狗案结。兽归山。黑衣人不明。类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