驳墨白离开后,裴云昭和沈墨的相处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仿佛之前那场短暂的质问从未发生过。只是两人都心知肚明,彼此之间有一些东西,差一点就呼之欲出。
裴云昭的目光,停留在沈墨身上的次数愈发频繁,停留的时间也越来越长。而沈墨呢,每天依旧捧着书,只是发呆的次数比以往多了许多。
紧接着,京城又接连发生变故,相关案件很快便移交至绣衣司处理。
京城数家官宦富商府邸,夜半时分皆闯入不明之物:户部侍郎、大理寺少卿、城东织造局当家、王姓大商人,以及裴家府邸均未能幸免。
奇怪的是,除了裴宅之外,其他宅邸都有多人被那东西咬伤,而那东西伤人后便匆忙逃走了。更为奇怪的是,那些人的伤势都不算严重。牙印浅浅的,就像被轻轻蹭了一下,连包扎都用不着。即便是最重的伤,也不过是皮外伤,敷上药休养几日便能痊愈。可被那东西咬过的人个个吓得魂飞魄散,都说那东西眼睛亮得吓人,夜里看去像两盏绿灯笼,只消看一眼,浑身就止不住地发冷。
墨香阁里,裴云昭将案卷放在柜台上,一份一份地摊开。
“第五起了”他说,“差不多都一个样。那东西伤人不算重,跑得却极快,还神出鬼没的。”
沈墨一份一份地翻看着记录。受伤者身份各异:有主人、仆人、护院、账房,甚至还有一位半夜起身如厕的远房亲戚。这些伤者之间没有任何规律或共同点。
他翻到最后一份份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裴家也在其中?”
裴云昭靠在书架上,没动。“前天夜里。”他说,“我正好在老宅。”
沈墨抬起头,问道:“你……有没有人受伤?”
裴云昭摇了摇头,没有看他,语气却十分平淡:“我没事,也没人受伤。夜里看不太清,看起来像狸猫,比猫大一圈。脑袋的毛发很浅,尾巴是赤红色。眼睛发亮。奇怪的是,它只看了我一眼,随即转身就跑了。”
沈墨微微松了口气,又细细思索片刻。他打开那本《山海经》,翻到某一页,推到裴云昭面前,问道:“是不是这个?”
裴云昭低下头,目光落在书页上。只见几行小字旁边,配着一幅线条略显粗糙的图画,画中是一只形似狸猫的兽类,它的头部被勾勒成了白色。
“又西三百里,曰阴山……有兽焉,其状如狸而白首,名曰天狗,其音如榴榴,可以御凶。”
“天狗。”裴云昭念了一遍,抬眼看向他,“你的意思是,这东西是古籍里记载的妖怪?”
沈墨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觉得有点像。书上写‘其状如狸而白首’,你看到的那东西像狸猫,脑袋的毛发又是浅色,这两点能对上。不过‘其音如榴榴’……你听到它叫了吗?”
裴云昭想也没想便答道:“没有,它出现的时间极为短暂,一声都没出。”
沈墨一边思索着,一边合上了书,然后起身走到书架旁,抽出一本《异名录》,翻到“兽部”,一行一行仔细往下看。过了片刻,他轻轻摇了摇头,又换了《神异志》。翻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
“还不够。”沈墨轻声说道,“仅仅是外形相似,还远远不够。”
裴云昭瞧着他翻书的动作,兴致盎然地问道:“你打算怎么确认?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沈墨将书放回书架的原处,转身对裴云昭说:“我想亲眼看一看。”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夜里,沈墨随裴云昭前往裴家老宅。老宅坐落在城南,虽夜色朦胧,难以窥见全貌,却仍能感受到亭台水榭错落有致,处处透着精致考究。
沈墨的心底,有几不可察的惊讶一闪而过。他知裴云昭家境富裕,也偶尔从书铺熟客闲聊中听到裴云昭的名字出现在各色艳丽传闻中,原以为不过是寻常富家宅院,却不想竟是这般雕梁画栋、气派非凡,一时竟有些失神。
裴云昭早已吩咐过,下人们都退避离开了。他领着沈墨走进一处别院,院里种着两棵叫不出名字的古树,月光从枝叶间洒落下来,在地上映出斑驳的光影。
“它就是从那边进来的。”裴云昭指着墙头说道,“我当时正在院子里喝酒,它突然跳了下来,左右张望了一下才站定。”
“看到我以后,我本以为它会扑过来。可它没有动,只是盯着我看了片刻,随后便跳上墙离开了。”裴云昭回忆道。
沈墨走过去,蹲下身仔细查看地上的痕迹。那里有几处浅浅的爪印。裴云昭告诉他,这些爪印与那些出事宅邸里留下的痕迹一模一样。沈墨随即站起身,环顾四周。
“它既没攻击你,也没跑到别的院子里去。那它到底在做什么?”沈墨沉吟着思索道。
裴云昭没有说话。两人站在月光下,谁也没有动。过了片刻,他忽然开口道:“它在找东西。”
“找东西?”沈墨重复了一句,心里却也觉得这话有几分道理。“它已经去过好几户人家了,既没造成重伤,也没闹出人命……确实……”
“对。”裴云昭沉着地说,“它一定在寻找什么。”
第二日,他们又前往另外四处遭袭的宅邸。每一处,沈墨与裴云昭都会蹲下身,仔细观察爪印,辨明方向,推测那东西进出的路线。
看完爪印,沈墨忽然开口问道:“除了裴家,这几户人家有没有什么共同之处?”
裴云昭略作思索,答道:“皆是官宦富商,都居住于城南,混官场的难免树有政敌,做生意的必然也有对手。不过它们之间具体有什么联系,我得回去查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