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杜衡，亦名杜葵。一物二名。”

裴云昭低头看着那行字，又抬眼看向沈墨，开口问道：“一物二名？”

沈墨点了点头。“同一株草，却有两个名字。”他说道。

裴云昭眼里带着一些疑惑：“可是，我们刚刚看到的，明明是一对兄妹。”

沈墨缓缓解释道：“我白天就觉得这两个名字有些古怪。虽然听起来好像很平常，但一时没想起来在哪里见过。”

他看着裴云昭，语气笃定地说：“他们是故意的。”

裴云昭微微皱了皱眉：“故意什么？”

沈墨说：“故意用这两个名字，是想让我们去查。”

裴云昭问道：“那他们想让我们知道什么？”

沈墨眼睫微垂，低声说：“也许……他们想让别人知道，他们是一个人。”

裴云昭目光又闪过一丝困惑：“他们是一个人？”

沈墨点了点头，缓缓说出自己的猜想：“类，自为牝牡，雌雄同体。”他接着说道，“如果他们真的是类，那杜衡和杜葵，或许就是同一个人，分化成了两个不同的形态。”

裴云昭有些茫然。他花了些时间消化刚听到的话，却没有提出质疑。身为绣衣使者，他清楚这世间本就存在着种种奇异之处。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那本书上。烛光里，那行小字正微微泛着光。

杜衡，亦名杜葵。一物二名。

他想起那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对他和沈墨所说的话：你看他的时候，眼神不一样。

裴云昭侧过头看向沈墨，恰好捕捉到对方闪躲的眼神。沈墨，是不是也在想同一件事？

三日后，裴云昭来到墨香阁，带来了一个不好不坏的消息。

“那对兄妹找到了。他们是自己去的绣衣牢。”他说道。

沈墨抬起头，惊讶地问道：“是你自己去的？”

裴云昭点点头：“见了管事，把那三起案子供了，把以前做过的那些也供了。一百多年来，他们影响过的人，都记在一个本子上。”

沈墨问：“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大大方方地住进去了。”裴云昭说，“管事原本要锁他们。但他们说，我们是来领罚的，不是来坐牢的。除非自愿，不然谁都没办法困住他们。管事被他们说得哑口无言。”

“而且，他们让管事的给我们带了句话——那几对男女，都有各自的因果报应。”裴云昭对沈墨说道。沈墨一时不太明白，转念一想，估摸着这些案子，各自都有其渊源。

沈墨对绣衣牢有些好奇，便问裴云昭：“那个地方……到底是什么样的？”

裴云昭眨了眨眼，桃花眼的眼尾又微微向上翘起：“你想知道？”沈墨点了点头。

裴云昭简单说道：“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挺大，有山有水，有房子，还有一些奇人守着。里面关着的东西，有的凶，有的不凶。”

沈墨没有再问，只是轻轻摩擦着书页，好像在思索着什么。

裴云昭靠在书架上盯着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个小东西，搁在了柜台上。那是面巴掌大小的普通铜镜，边缘有些磨损，镜面还盖着块缎子。

沈墨不解地看向裴云昭，以为是什么新案子的证物。

“他们留的。”裴云昭说，“说给我们。”

沈墨低头看着那面镜子，他问：“这是什么？”

“他们说叫心镜。照出的不是脸，是心。是人心中所想的那个人。”

沈墨的手顿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给我这个做什么？”

裴云昭拿起镜子把玩着，淡淡说道：“我也不清楚。不过，既然是留给我们的，那就拿来了。”他又看向沈墨，眼中闪烁着一丝暧昧不明的光芒，“或许哪天，我们可以一起照照。书呆子，你觉得呢？”

沈墨没有说话，只觉得脸上有些发烫。他将那面镜子收起来，揣进了怀里。

裴云昭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晚上，沈墨再次翻开那本带有朱批的《山海经》，翻到记载“类”的那一页。果然，在批注下方多了一行小字：

类案已结。杜衡、杜葵二人被收入绣衣牢。我自请受罚，将镜留给他们二人。类留下。

类留……所以即使被关进了绣衣牢，类依然能在《山海经》上批注。也难怪杜氏兄妹会说，除非自愿，否则根本没有东西能困住他们。

沈墨想：或许，他们只是倦怠了，暂且在绣衣牢歇息一段时间。也好，起码暂时不会再有人遇到他们了。

至于那面镜子，沈墨将它放进了书柜的暗格里。他暂时还不敢去照。因为他不知道会看见什么，也怕看见了，不知该如何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