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吃完了。她本来应该昨天去医院的,但她没去。不知道为什么没去,可能是不想去了,可能是觉得去了也没用。
她就那么坐着,一条腿垂在窗外,一条腿屈着踩在窗沿上。
风吹起她的头发,吹得她眯起眼睛。
她看着楼下的车流。那些车灯连成一条光带,慢慢蠕动。鸣笛声传上来,已经模糊成一片嗡嗡的闷响,像隔着一层水。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见他。那天阳光很好,他背对着门弹贝斯,肩胛骨随着节奏微微起伏。她推门进去,他回头,问:“你好,报名?”她愣在那里,心跳漏了一拍。
想起最后一次见他。那是三年前,她上完最后一节课,他送她到门口,说:“有事随时找我。”她笑着说好。然后她走了,再也没有联系他。
想起中间那些日子。她偷偷给他送咖啡,躲在拐角看他喝。她看着他换了一任又一任女友,心里酸涩,却笑着喊他“老师”。她对着镜子练习“老师我喜欢你”,练了无数遍,一次也没说出口。
想起他说过的那句话——
“有事随时找我。”
她苦笑了一下。
他现在应该很幸福吧。有那么漂亮的老婆,有家,有稳定的生活。她有什么资格打扰他?
风更大了。吹得她衣服猎猎作响,吹得她几乎坐不稳。
她低头看了一眼。
二十八楼。很高。
跳下去,几秒钟的事。
自由落体。风声灌满耳朵。然后——
什么都没有了。
不用再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病,一个人熬过那些漫长的夜。
不用再想他。
不用再痛苦。
她闭上眼睛。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手机响了。
她没理。
又响了。
还是没理。
第三个响起来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
屏幕上亮着三个字。
陈昊。
她愣住了。
就那么愣愣地看着那个名字,看着它一闪一闪,看着它固执地亮着,不肯熄灭。
她伸出手,拿起手机。
划开。
一条微信消息。
“我回上海了。你的课还剩三节,要来上吗?”
她看着那行字。
看着看着,眼睛开始发酸。
然后她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无声的、压抑的、眼泪一颗一颗往下砸的哭。她蹲在窗台上,抱着手机,浑身发抖。风还在吹,吹得她头发乱飞,吹得她满脸的泪都凉了。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她只知道,这是三年来,她第一次不是因为绝望而哭。
上一次这样哭,是什么时候?她已经不记得了。
她只知道,此刻她心里有一个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点亮了。
很微弱。但确实亮着。
她从窗台上慢慢下来。
腿已经麻了,站不稳。她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到床边。
坐下来。
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那行字。
然后她打字。
打了三个字,删掉。
又打两个字,又删掉。
最后她打了最简单的两个字:
“好的。”
发送。
发送完,她把手机贴在胸口,蜷缩在床上。
窗外的风还在吹。楼下偶尔有车驶过。远处来福士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红一下,绿一下。
她蜷在那里,抱着手机,脸上还挂着泪。
但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弯了一下。
很轻。但确实是弯了。
那是这三年来,她第一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