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蔚赤身裸体地瘫在地板上,像一尾搁浅的鱼,浑身颤抖,哭得没了力气。陈昊的吻离开她的嘴唇,抬起头,看着那张被泪水糊满的脸。她的眼睛红肿着,睫毛粘成一缕一缕,嘴角那道干涸的血痕在昏黄的灯光下触目惊心。他心里疼得像被人攥住了,轻轻把她横抱起来。
她很轻。轻得让他有些心酸。平日里那么张扬跋扈的人,此刻蜷在他怀里,像一只受伤的幼兽,搂着他的脖子,还在小声地抽泣,一抽一抽的,每一下都牵着他的心。
他把她放到床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她却不松手,依旧紧紧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颈窝里,滚烫的眼泪顺着他的皮肤往下淌。他想起身,她立刻抱得更紧,嘴里发出含糊的呜咽。
“我不走。”他低声说,手抚上她的头发。
那头发乱糟糟的,被汗水泪水浸湿,粘在脸颊上。他用手指轻轻拨开,露出她半张脸。即使哭成这样,她还是美的。那种美像是刻在骨头里的,狼狈也遮不住。
她慢慢睁开眼睛,看着他。
“你想去就去吧。”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砂纸磨过喉咙,“我不拦着你了。”
他愣住了。
“但是……”她抱紧他,脸重新埋进他胸口,闷闷的声音传出来,“你一定要回来。我不能没有你。没有你我会死的。”
最后那几个字说得极轻,却像锤子砸在他心上。
他看着她的头顶,那凌乱的发旋,那微微颤抖的肩膀。他想起刚才她跪在地上打自己耳光的样子,想起她赤身裸体站在灯光下说“我错了”的样子,想起她瘫在地板上哭了整整一夜的样子。
他想过要放弃去上海的念头。他可以说算了,不去了,就在合肥待着,陪着她。可是上海的课时费那么高,两天就能抵这里一周。他需要钱,需要给她更好的生活,需要让她不再抱怨那些同事闺蜜。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好。我一定会回来。”
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可里面还有光,亮晶晶的,全是他的影子。
“老公。”她喊他。
“嗯?”
“你好久都没说你爱我了。”
他心里一酸。
他低下头,看着她的脸。那么憔悴,那么狼狈,却那么认真地看着他,等他一句话。
他伸手摸着她的脸,拇指轻轻划过她的颧骨,划过她的眉骨,划过她眼角的泪痕。
“我爱你。”他说。
“老婆,我爱你。”
她的眼泪又涌出来了。这次不是绝望的泪,是别的什么。她抱住他,吻上去,吻得很用力,很急,像要把这句话吞进去,藏进身体最深处。
他回应着她。
一次又一次。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吹得窗框咔咔轻响。房间里只有他们交缠的呼吸声,和偶尔一声压抑的呜咽。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安静下来。
睡着了。
像每次那样,她抱着他的手臂,脸贴在他肩膀上,睡得沉沉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在窗外透进来的微光里,亮晶晶的。她的呼吸很轻,很均匀,偶尔会抽一下,像受了委屈的孩子。
他没有睡。
他就那么侧着身,看着她。
看着她睡着的样子,看着她微微张开的嘴唇,看着她白皙的皮肤上那些还未褪去的红印,看着她的手紧紧抓着他的手臂,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这么美。这么可爱。这么爱他。
他不能对不起她。
去上海,只是上课。只是上课而已。
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告诉自己。
然后他轻轻抽出被她抱住的手臂。她皱了皱眉,哼了一声,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他坐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刺得他眯了眯眼。
凌晨三点十七分。
他打开微信,往下翻,翻到那个名字。
苏念。
头像还是那个头像,笑得眼睛弯弯的。朋友圈还是什么都没有,三天可见。
他看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不知道她的病好了没有。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他只知道她结婚了,应该有人陪着她。
他想起很久以前,她给他送咖啡的样子。小小的身影,放完就跑,躲在拐角偷偷看他。他想起她每次上课认真记笔记的样子,想起她帮他擦琴的样子,想起她笑着喊他“老师”的样子。
那些画面已经很久远了。久得像上辈子的事。
可每次想起来,心里还是有一个地方,软软的,酸酸的。
他深吸一口气。
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我回上海了。你的课还剩三节,要来上吗?”
发送。
他看着那行字变成“已发送”,然后放下手机。
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季蔚在旁边翻了个身,手又搭过来,抱住他的腰。
他闭上眼睛。
此刻,四百公里外的上海。
二十八楼的那个小窗台,风很大。
苏念坐在那里,已经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