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离婚后半年多。
陈昊不知道。
他依旧以为她在上海的某个角落里,过着安稳的日子,有老公疼,有家可归。他不敢想,也不敢问。他只知道她生病了,瘦了,过得不好——那是很久以前老周说的。后来怎么样了,他不知道。
他只能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压到心底最深处。
然后继续过他的日子。
那天下午,陈昊在家打扫卫生。
拖地,擦桌子,整理季蔚随手扔在沙发上的衣服。这是每日必修的功课。不是季蔚不做,是她做的他不满意——她拖地总是漏掉角落,擦桌子总是留下一层水印。他也舍不得让她做这些粗活。
她太美了。
一米七的个头,浓眉大眼,五官明艳,皮肤白得发光。走在路上永远是回头率最高的那个。这样的女人,嫁给他,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下嫁了。而且跟着他,确实没过上什么好日子。他总觉得亏欠她,所以这些活他全包了,反正也不累。
他一边拖地一边算账。
算来算去,还是决定要去上海。
那边的课时费是合肥的两倍多,他算过,回去上两天课,能排十八节左右,接近六千块。抵得上在这边上一周。而且不止苏念一个学生,还有很多老学员等着他回去。
他想好了,今晚就跟季蔚说。
晚上,季蔚回来。
她今天心情似乎不错,进门就亲了他一下,说同事夸她今天的妆好看。他笑着回应,等她换了家居服坐下,他才开口。
“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季蔚靠在沙发上,翘着腿,看着他。
“什么事?”
“我想周末去上海上两天课。”他说,“那边的课时费高,两天能抵这边一周。我想着多赚点,也好……”
话没说完,季蔚的脸就沉下来了。
“上海?”
她的声音变了。
“上海上海上海!你那么喜欢上海,当初干嘛回来!”
他放下拖把,走过去,想跟她解释。
“不是喜欢,是那边课时费高。你听我说……”
“我不听!”她站起来,指着他,“你就是要回去!你就是想离开我!陈昊,我告诉你,你死了这条心!”
他深吸一口气,压着脾气。
“季蔚,我就是去上课,两天就回来。那边很多老学员等着……”
“老学员?”她冷笑,“是那个苏念吧!”
他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那个苏念!”季蔚的声音尖利起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手机里那个头像,你看过多少次?你以为我没看见?”
他的脸色变了。
“季蔚,人家早就结婚了。你别瞎说。”
“瞎说?”她走近他,仰着脸,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全是怒火,“我瞎说?那你为什么要看她的头像?你为什么总想回上海?不就是想找她吗!”
他攥紧了拳头。
“我告诉你陈昊,”她指着他的鼻子,“人家可是上海人,瞧不上你这个土包子!要钱没钱,要房没房,你拿什么配人家!”
他的手开始发抖。
“你说够了没有?”
“没有!”她喊得更大声,“怎么了?我说她你心疼了?我告诉你,她就是上海的一个贱货,勾着别人的老公不放……”
“够了!”
他吼出来。
声音很大,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季蔚愣住了。
他看着她,两眼通红,手止不住地颤抖。
“你不准那样说我的学生。”
他的声音沙哑,每个字都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季蔚愣了几秒。
然后她爆发了。
她冲上来,挥着拳头砸在他身上。那双手那么细,那么白,砸在他胸口,一下一下,像雨点。
“陈昊!你个王八蛋!”
“我那么爱你!我把全身心都给你!”
“你居然打我!居然为了那个狐狸精打我!”
她哭得撕心裂肺,眼泪糊了满脸,妆花了,眼线晕开,睫毛膏淌下来,在脸上冲出两道黑印。
他站在那里,任由她打。
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知道,刚才她骂苏念是“贱货”的时候,他胸口像火烧一样。
那火现在还在烧。
“你怎么不说话!”她还在打,“你理亏了是不是!你就是喜欢她是不是!我哪里不好!我比她差在哪里!”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细细的,那么细,一用力就会断的样子。
他看着她。
那张脸,曾经让他无数次心动。此刻妆花了,眼泪混着睫毛膏,狼狈极了。可还是美的,美得让人心疼。
他深吸一口气。
“我们离婚吧。”
季蔚像被雷劈了一样。
她愣在那里,眼睛睁得很大,嘴微微张着,整个人凝固了。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你……你说什么?”
“我们离婚吧。”他又说了一遍。
声音很平静。
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季蔚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这次不是骂人的眼泪。是害怕的眼泪。是真的害怕的那种。
她扑上来,抱住他。
抱得很紧。
“不要!我不要!”
“我错了!我不说了!我再也不说了!”
他站着不动。
看着窗外。
天黑了。窗户上倒映着他们的影子,她抱着他,他站着,像一尊雕像。
季蔚松开手,跪下去。
跪在他脚边,抱着他的腿。
“陈昊,我求你了。我不要离婚。我爱你,我真的爱你。我不能没有你……”
他低头看着她。
那张脸,此刻全是泪。她的嘴唇在抖,睫毛在抖,整个身体都在抖。
他想起她曾经的样子。
第一次见她,她在酒吧台下看他演出,眼睛亮亮的。
她追他的时候,那么主动,那么热烈。
她答应他求婚的时候,高兴得跳起来,搂着他的脖子又亲又抱。
她穿着婚纱走过来的那天,那么美,美得他眼睛都直了。
她是爱他的。
他知道。
他动了动腿,想把她拉起来。
但她突然扬起手,开始打自己。
“啪。”
那张美丽的脸上,出现了一个红印。
“啪。”
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