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第四个月。

日子好像并没有变好。

一个人住，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病。

苏念每天早上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要躺很久才能爬起来。起床，洗漱，换衣服，出门。路上买个包子，边走边吃，走到学校门口正好吃完。上课，下课，批作业，开会。放学，回家，路上再买个包子，或者一碗面，或者什么都不买。回到那个二十八楼的小房间，坐在床边，发呆。然后洗澡，吃药，睡觉。

周而复始。

像一台机器。像一具行尸走肉。像一尾被捞上岸的鱼，躺在那里，嘴巴一张一合，却游不回水里了。

那天下午，她又去复诊。

医生翻开她的病历，看了很久，又抬起头看她。

“还是一个人？”医生问。

她点头。

“药按时吃吗？”

她点头。

医生叹了口气，把病历合上。

“苏老师，你这个情况，”医生斟酌着措辞，“需要人陪。需要倾诉。不能总是一个人。我知道你一个人，但你要试着……找个人说说话。朋友，家人，都行。不能总闷着。”

她看着医生，点点头。

“好的。谢谢医生。”

走出医院，她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有人搀着老人，有人推着婴儿车，有人牵着爱人的手。每个人都有人陪。

只有她是一个人。

她紧了紧围巾，往地铁站走。

走着走着，她停下来了。

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翻到那个名字。

陈昊。

朋友圈最新一条，还是那个视频。乐队演出的视频，定位在合肥。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看过多少次了。

点开，关掉声音。

只看他。

看他站在舞台最右边，抱着贝斯，微微低着头。看灯光打在他侧脸上，忽明忽暗。看他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跳动，一下，一下。

她看着看着，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弯了一下。

很轻。

但确实是弯了。

手机上方弹出一条通知。

微博热点新闻。

她看了一眼，没在意，手指一滑，把那条通知滑走了。

继续看他。

第二天早上，她照常去学校。

走进办公室，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习惯了。每次都是这样。她一推门，那些窃窃私语就会停下来。然后等她走过去，那些声音又会重新响起，只是压得更低。

她没有多管。和自己无关。

坐到工位上，拿出教案，准备上午的课。

李老师走过来，在她旁边站住。

“苏老师。”

她抬起头。

李老师的表情有点复杂，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

“你……”李老师压低声音，“你知道你前夫在网上的事吗？”

她看着李老师，摇摇头。

李老师拿出手机，点开一个页面，递给她。

“你自己看吧。”

她接过来。

是微博。一条视频，配着耸动的标题。播放量已经几十万了。

她点开。

视频里是一个更衣室，像是某个公司的员工更衣间。偷拍的，角度很偏，画质有点糊。

但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一坨肥肉。

吴森。

他光着下身，裤子褪到脚踝处，跪在地上。左手捧着一只女士高跟鞋，凑在鼻子前，舌头伸出来，正在舔那只鞋。右手放在腿间，把玩着那颗花生米大小的东西。

视频里有声音，压得很低。

女生的声音：“变态！”“就是，我的鞋不要了！”“给他曝光到网上去！”

男生的声音，带着嘲讽：“卧槽，阳痿还玩！”

她看着那个视频。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就像在看一条社会新闻。就像在看一只丑陋的虫子在那里蠕动。

她把手机还给李老师。

“不关我事。”

声音很平，没有任何起伏。

李老师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继续备课。

一节课的时间，她写了三行字。

写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