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又好像什么都想了。
晚上,她回到那个二十八楼的小房间。
站在窗前。
窗户很大,能看见半个宝山的夜景。远处的霓虹灯一闪一闪,近处的老小区里亮着点点灯火。有人在做饭,有人在看电视,有人在一家团圆。
她低头,看着下面的车流。
车灯连成一条光带,慢慢蠕动。鸣笛声传上来,已经模糊成一片嗡嗡的闷响。
她想:
如果跳下去,会是什么感觉?
二十八楼。
几秒钟的事。
自由落体。风声灌满耳朵。然后——
什么都没有了。
不用再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病,一个人熬过那些漫长的夜。
不用再想他。
不用再想任何人。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腿有点酸了。风有点冷了。
手机响了。
她没动。
又响了。
还是没动。
第三个响起来的时候,她才低头看了一眼。
屏幕上跳着几个字:
晚上十点,服药
那是闹钟。提醒她吃药的闹钟。
她看着那几个字。
看着看着,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笑。
是那种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连自杀都得先吃药。
她转身,离开窗前。
走到桌边,倒了杯水。凉水,从饮水机接的。拿起药瓶,拧开盖子,倒出三颗药。
就着凉水,吞下去。
水很凉,从喉咙滑下去,一路凉到胃里。
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月亮出来了,很亮。
她想起很久以前,也有人陪她看过月亮。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躺下来,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阳光很好,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一把贝斯上。他坐在阳光里,抱着那把贝斯,低着头弹琴。修长的手指,微微晃动的肩膀,偶尔抬起来的侧脸。
她坐在他旁边,托着腮,看着他。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
她想伸出手,碰一碰他。
手伸出去,却穿过了他的身体。
像穿过一道光。像穿过一片影子。像穿过什么都触碰不到的空气。
她愣住了。
他还在弹琴,没有看她。
她再伸手,还是什么都碰不到。
“陈昊。”
她喊他。
他没有回头。
“陈昊!”
他还是没有回头。
她站起来,跑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脸。
他低着头,还在弹。
她想伸手摸他的脸。
手指刚碰到他的轮廓——
醒了。
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窗外天还没亮。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
眼角有东西滑下来。
流进耳朵里,痒痒的。
她没擦。
就让它流。
窗外,月亮还挂在天上。
很亮。
照着她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