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以前到现在,这个人一直都没有变过。
“是啊,断了,”花明驿说,“你知道为什么会断吗?”
“因为你差一点便要消散了,你的魂魄无法支持我们的契约,所以它自己断掉了。”
叶落山一听,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那我是怎么活下来的?”
“你抗揍。”
叶落山:……
但不管怎么说,这事也是她冲动在先,她接受花明驿的批评。可花明驿却将手撤开,说了句:“对不起。”
叶落山又懵逼了。
花明驿接着说:“先前执意带你走,是怕孟家对你动手脚,可我考虑不周,反而让你置身险境。”
“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他低着头,垂落的发丝遮住了他的神情,叶落山看着他,只觉得这时候的他倒像个小孩。她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好啊,我相信你。”
*
靠。
叶落山虚脱地靠在树上。
相信个屁啊!她看着倒在她身上的花明驿,发誓以后再信这厮一句话她就是狗!
叶落山永远忘不了他是怎么在前一秒许下承诺又在后一秒将她拉进神识狠狠来一顿熟悉的操作的。
可以疗伤这点叶落山并不否认,但这也疗得太频繁了吧?以前一两次就打住了,现在却要来个五六七八次,这么一通下来她能直接在神识里睡一天,对比下来,花明驿那厮精力便好得可怕,稍微缓一缓就能活蹦乱跳。
这几天的感受叶落山不知怎样形容,总之是浑浑噩噩,等她缓过来后,才知道花明驿现在得处境有多艰苦。
上次那一架打过后,宋承川看花明驿哪哪都不爽,什么脏活累活都丢给他干,连饭里都掺了石头,企图用这种方法找回丢失的面子。
但多数活计都被那名下人做了。发觉宋承川的刻意针对后,那名兄台便又从土里挖了出来,虽然身上的肉烂得差不多了,但骨头架子还能动,每天晚上叶落山都能看到一具骨头在门口吭哧吭哧地洗衣裳,一开始孟靖瑶经过它还会嘶鸣几声,被孟靖瑶教训一番后彻底认清了老大老二,每天就乖乖地干活,连续几天下来,叶落山竟从一具骷髅架子上看到了命苦和委屈。
又过了几日,宋承川又整了新活。
“想必诸位都听说过,仙门和魔族一战中,有许多无地可埋的尸体扔进了乱葬岗里吧?乱葬岗里都是些无法转世,怨气深重的怨灵,作为世家子弟,镇压怨灵保护百姓也是我们的职责……”
叶落山听得脑瓜子嗡嗡,忍不住问:“他叽里咕噜地在说什么呢?”
孟靖瑶耸肩:“不知道,可能又想把我们带去那练胆吧。”
宋承川慷慨陈词了一番,命人将一把弓箭和一只画皮偶散给众人。
“你们每人都有五只箭,两个时辰中,你们要用这五支箭射杀一只怨气最重的厉鬼,将它的魂魄锁在画皮偶里,带回来给我评判。”
“获胜者,可以休息五日,但若是中途退出,则说明你们能力不够,”他眼珠子一转,“想必是要加大训练力度的吧?”
此话一出,叶落山立马听到旁边有人骂了句脏话,不过骂他一句都算轻的了,那可是乱葬岗,厉鬼横行之地,能从里面活着出来都是问题,更别说带一只回来了。
宋承川看着他们的神色,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有害怕的,现在就可以弃权。”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拿不定主意。惜不惜命是一回事,敢不敢去又是一回事,谁都不愿当这第一个。
焦灼的氛围中,终于有一人站了出来,他埋着头,一步步走出队列,交出了手上的弓箭。有了他打头,众人就像推开了一个闸门,不断有人出列,到最后,几十个人中竟就剩了孟靖瑶和花明驿两个人。
宋承川视线扫过他们,发现那个人竟然也留了下来,他本想借此嘲讽几句扳回一局的,谁知他又没按自己预想的去做。宋承川很是气恼,但他转念一想,这人留着也不错,正好借此好好折磨他一番。
想到此处,他心情又舒畅许多。他拍拍手,毫无诚意地夸赞道:“还是这孟家的小姑娘有胆量,既然决定留下,那就不能反悔了。”
他背过身,轻蔑一笑,命人备车。
乱葬岗在院里城镇的郊外,仙魔两界休战后,仙门为了不牵连无辜百姓在乱葬岗周围布下阵法,只有管辖当地的世家能找到路并进入乱葬岗,以便检查阵法,避免意外情况发生。
宋承川作为宋家的继承人,自小便听宋家主在耳边念叨,此地也被带着来过很多次。
那时他爹会让他听里面传出来的惨叫,告诉他这里是必须要守住的地方,这群厉鬼一旦冲破禁锢,宋家顷刻便会倾覆。
乱葬岗中寸草不生,一眼望去只是一片焦黑的土和埋藏在其中的白骨,时不时还有哀嚎声和哭声从远处掠过。宋承川非但不怕,还隐隐有些兴奋,他晃了晃箭筒,里边有十几把箭,对付厉鬼绰绰有余,何况,他还有别的打算。
“走啊,进去吧。”他挑衅地看着花明驿。
花明驿迈步走了进去,孟靖瑶紧随其后。
孟靖瑶说,乱葬岗分三层,一层是外层,是被战火波及的区域,那里埋藏的是随意丢弃的尸体,第二层是内层,战火蔓延的区域,地里埋着很多人的尸骨,第三层则是战火的中心,平民的,战士的尸体都堆在里面,是怨气最重的地方。
“宋承川胆子没那么大,大概也只是在外围走走而已,”她的话一下停住了,叶落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宋承川不知何时将手指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一滴一滴地滴落到地上。
“你疯了吗!”孟靖瑶失声喊道,几乎喊破了音。在一群厉鬼面前,鲜血和活物是最有吸引力的诱惑,就算他们在外围,也会吸引一群厉鬼过来,到时他们会被啃得连骨头都找不到。
“承川!你究竟在做什么,还不快停下!”
背后,另一道声音声嘶力竭地传来,似乎没想到宋承霖会来这里,宋承川道:“兄长,你离远点,看我今天不好好教训这条不知天高地厚的野狗!”
宋承霖急得语无伦次:“你听我的,快住手!这里面根本不是你想到那样……”
“兄长,”宋承川打断他,“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宋家,你看这个人,”他指向花明驿,“这样一个不懂规矩的人,要是不调教好,往日让他当了家主,岂不是要骑到我们宋家头上来了?”
远处的声音慢慢逼近,一重一重的叫声听得人起鸡皮疙瘩,宋承川依然没有收手,还冲着花明驿说:“早向我服个软你就不会有今天了,你惹谁不好,偏偏惹了我宋家,我今天就告诉你一个道理,我宋家屹立了几十年,早就把你们这些人踩得死死的,你要想让你们家过得舒服点那就收起不该有的心思,少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他等这一刻很久了,听着飞快逼近的声音,宋承川又拍了拍腰上的箭筒。反正箭是足够的,等这厮认清了错误,跪在地上磕头认错,他可以高抬贵手救他一命,让他知道,有些人忤逆不得。
他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中,丝毫没听到宋承川的尖叫,等他想把手收回来时,他的手掌已经被一口咬掉了。
面前那只张开血盆大口,将手掌嚼得血肉淋漓咯吱作响的,不是厉鬼,而是活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