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派出去的人,比皇帝的人晚回来两日。
不是他办事不力,而是他跑得更远,皇帝的人只去了清风道观所在的府县,他则按淑妃的吩咐,把周围几个府县都跑了一遍,还托人问了江湖上的门路。
“查,给我往死里查。”淑妃当时是这么说的,“我就不信,那个女人的底子能干净到哪去。”
结果,还真就干净到哪去了。
那人跪在淑妃面前,头埋得低低的,声音也有些发虚。
“回娘娘,奴才查了青崖山周围的三个府县,又托人问了江湖上的朋友,能查的地方都查了。”
淑妃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问:“查到了什么?”
“查到了……清风道观确实有个寄辛先宗,确实收了个女徒弟叫凤隐鳞。那寄辛先宗在当地名声很好,扶危济贫,救过不少人。他死后,凤隐鳞守着道观过了几年,后来才下山。”
淑妃的眉头微微皱起。
“就这些?”
“就这些。”那人的头埋得更低了,“那凤隐鳞没什么案底,也没得罪过人。当地百姓说她虽然有点古怪,但人倒是不坏,偶尔帮人看看事,也不多收钱。奴才还找了她帮过的人家问过,都说她还行。”
淑妃没说话。
那人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
良久,淑妃才开口,语气淡淡的:“所以你是说,她干干净净,一点问题都没有?”
那人听出这话里的冷意,额头上渗出汗来。
“奴、奴才无能!要不奴才再去查……”
“不必了。”淑妃放下茶盏,站起身来,“下去吧。”
那人如蒙大赦,磕了个头便匆匆退下。
殿内安静下来。
淑妃站在窗前,望着外面那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宫墙,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干干净净。
清清白白。
一个来历不明的弃婴,一个学不会正经道法的神棍,一个守着破道观过日子的穷道士,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一点问题都没有?
可偏偏,就是查不出来。
她想起皇帝那日的训斥,想起他那句将心比心,想起他居高临下的眼神。
他早就知道了。
他派人去查,查出来的也是这些东西。所以他才会那样护着那个女先生,护着那个傻丫头。
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干净的人?
淑妃的手指轻轻叩着窗棂,一下,一下。
“母妃!”
三皇子庭玉轩从外面冲进来,满脸的急切。
“母妃,我听说您派去查那个女先生的人回来了?查到了什么?她是不是妖人?是不是用了妖法蛊惑那个傻子?”
淑妃转过身来,看着这个儿子。
十二岁的少年,满脸的焦躁与期待,等着她给出一个能让那日的事翻篇的答案。
“什么都没查到。”她说。
庭玉轩愣住了。
“什么……什么意思?”
“意思是,那个女先生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淑妃看着他,“你父皇派人去查了,也是这个结果。”
庭玉轩的脸一点一点白下去。
“不可能,不可能的!”他攥紧拳头,“她肯定有问题,那个傻子也有问题,那日的事是真的,我真的看见,她把我心里的话一字不差地说出来,她肯定用了妖法……”
“够了。”
淑妃的声音不大,却让庭玉轩一下子闭上了嘴。
她走到儿子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记着,有些话,只能在我这里说。出了这个门,一个字都不许提。”
庭玉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淑妃的眼神止住了。
“那个女先生,你父皇查过,说没问题,那就是没问题。”淑妃一字一顿地说,“那个傻子,你父皇护着,那就是该护着。明白吗?”
庭玉轩低下头,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
他不明白。
他明明没有撒谎,他明明亲眼看到的,为什么所有人都不信他?为什么父皇护着那个傻子,母妃也让他闭嘴?
“可是……”他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淑妃打断他,“你只管记住我的话,往后见了她们,该行礼行礼,该回避回避,别再去招惹。”
庭玉轩咬着嘴唇,眼眶泛红。
淑妃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到底是自己的孩子,再不成器,也是自己的。
她伸手,轻轻抚了抚儿子的发顶。
“母妃知道你受委屈了。”她的声音放软了些,“但这事现在不能急,你父皇盯着呢,懂吗?”
庭玉轩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还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