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值钱的东西,却比什么珍宝都让他心里发软。
第二日早朝后,皇帝去了淑妃宫里。
淑妃正与几位嫔妃说话,见皇帝来了,慌忙起身迎接。皇帝摆摆手,让其他人退下,只留淑妃一个人。
淑妃心里有些发虚,面上却还是笑着:“陛下来得正好,臣妾刚让人炖了燕窝。”
“不必了。”皇帝打断她,在榻上坐下,“朕是来告诉你一声,那个女先生,朕查清楚了。”
淑妃的笑容微微一僵。
“她是青崖山清风道观的弟子,师从寄辛先宗。那寄辛先宗在当地做了二十多年好事,扶危济贫,救过不少人。”皇帝看着淑妃,“她本人也没什么案底,清清白白的一个道士。”
淑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皇帝继续道:“照儿那孩子,朕这几日也留心看了。除了反应慢些,和从前没什么两样。她能醒来,能活蹦乱跳地在御花园里跑,是那女先生的功劳。至于你说的什么邪性——”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淑妃,你也是做母妃的人。将心比心,若有人说玉轩中了邪、被妖人蛊惑,你心里是什么滋味?”
淑妃的脸霎时白了。
“陛下,臣妾只是担心。”
“担心?”皇帝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担心的是照儿,还是担心她若好了,会分走你儿子的东西?”
淑妃浑身发抖,跪了下去。
“臣妾不敢,臣妾绝无此意!”
皇帝看了她一会儿,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玉轩那孩子,你多管着些。堂堂皇子,被一个九岁的小姑娘吓成那样,传出去像什么话。”
淑妃跪在地上,直到皇帝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敢抬起头来。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又是那个女人。
死了九年了,还阴魂不散。
消息传到驺山棋一耳中的时候,她正在教照认一味新药材。
照听完那太监的话,放下手里的药材,认认真真地问:“先生,父皇查你,你不生气吗?”
驺山棋一摇着折扇,漫不经心道:“有什么好生气的?他是皇帝,查一查身边来历不明的人,应当的。”
“可是先生不是来历不明的人。”照说,“先生有师父,有道观,有名字。”
驺山棋一笑了笑,没说话。
来历不明?
她当然来历不明。
一个被师父捡回来的弃婴,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的人。那些能查到的,都是真的;可那些查不到的,才是她真正的来历。
不过这些,没必要跟一个九岁的孩子说。
“照。”她拿扇子点了点照的额头,“药认完了?”
“还没有……”
“那还不继续?”
照乖乖低下头,继续摆弄那些药材。
庭小萱在一旁托着腮看热闹,见棋一走过来,凑过去压低声音问:“先生,你真的一点都不怕吗?那可是父皇查你诶。”
驺山棋一看着她,似笑非笑。
“怕什么?”
“怕……怕万一查出什么不好的事来?”
驺山棋一摇了摇扇子。
“查不出来的。”
庭小萱眨眨眼,还想再问,却被驺山棋一用扇子在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
“好好看着照认药,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庭小萱捂着脑门,嘟囔着“先生就会敲人”,却还是老老实实凑到照身边去了。
驺山棋一靠在假山旁的石头上,望着远处的宫墙。
日光正好,梧桐叶沙沙作响。
她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
“隐鳞啊,你身上的谜,师父解不开。但你要记住,不管你是谁,不管从哪里来,只要你做的事问心无愧,就没什么好怕的。”
师父,您说得对。
她做的事,问心无愧。
至于那些查不出来的。
就让它们继续查不出来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