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狐……长着九条尾巴的狐狸?”她指着插图,满脸惊奇,“世上真有这种狐狸吗?”
“有。”驺山棋一淡淡道,“不但有,还都长得很好看,专爱迷惑人。往后你见着哪个女人漂亮得不像话,多半就是了。”
“那先生呢?”照忽然问。
驺山棋一一愣:“什么?”
“先生也很漂亮。”照认真地看着她,“先生是不是九尾狐变的?”
驺山棋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你这孩子……”
照咯咯笑起来,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分明是故意的。
驺山棋一无奈地摇摇头,拿扇子在她脑门上轻轻一敲:“好好读书。少想这些有的没的。”
第三门功课,是学咒。
说是咒,其实不过是些最简单的小法术。
驺山棋一先教她的是静心咒,不是正统道门那种,而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简化版,不需要多深厚的根基,只需凝神静气,便能让人心绪安宁。
“你如今能听见旁人心声,定然很吵。”驺山棋一将咒诀教给她,“这个咒虽不能让你听不见,却能让你在吵得受不住时,给自己寻片刻清净。”
照试着念了几遍,念得磕磕巴巴,驺山棋一便一遍遍地纠正。
“不是‘唵’,是‘盎’,舌头放平……对,就这样。”
念到第七遍时,照忽然安静下来。
她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动,小小的胸膛起伏渐渐平稳。过了许久,她睁开眼,眸子里带着一丝惊讶。
“真的……不吵了。”
驺山棋一嘴角微微弯起:“那是自然。你先生我别的不行,这些旁门左道的功夫,还是拿得出手的。”
照望着她,忽然问:“先生教我这个,不怕我用它做坏事吗?”
驺山棋一挑眉:“你会吗?”
照想了想,摇摇头:“不会。”
“那不就结了。”驺山棋一摇着折扇,“你能用它寻清净,我教这个便值了。至于旁的……”她顿了顿,“你若真有一日想做坏事,那也定然是你自己的主意。我管不了,也不想管。”
照歪着头看她,似乎不太明白。
驺山棋一没有多解释。她只是伸手揉了揉照的发顶,轻声道:“你只需记住,无论做什么,都要对得起自己。旁的,都不重要。”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照学得慢,但她认真,学一样便是一样,从不敷衍。驺山棋一教得随意,却也尽心,那些她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传给旁人的旁门左道,竟一样样地教给了这个慢半拍的孩子。
有时照学累了,便趴在案上听驺山棋一讲那些游历时的见闻。哪个村子闹鬼,她去看了看,不过是只贪吃的黄皮子;哪户人家说撞邪,她去了才发现是当家的在外面养了外室,原配在装神弄鬼……
照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追问几句。
“先生见过最厉害的妖怪是什么?”
驺山棋一想了想,摇摇头:“没见过。”
“怎么会?”
“因为我见着的,多半都是人。”驺山棋一摇着折扇,语气淡淡的,“人心里的鬼,比山野间的妖可怕多了。”
照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那先生心里有鬼吗?”
驺山棋一手中的折扇顿住。
照望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没有探究,只有单纯的好奇。
驺山棋一沉默良久,才道:“或许有吧。只是我自己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照点点头,没有追问。她只是往驺山棋一身边靠了靠,轻声道:“那等先生知道了,告诉我一声。”
“告诉你做什么?”
“帮先生一起想办法呀。”照说得理所当然,“先生教我那么多,我也想帮先生。”
驺山棋一低下头,看着这孩子认真的神情。
窗外有风拂过,吹动殿前的梧桐叶,沙沙作响。
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正悄悄地、慢慢地,变得柔软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