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啦,知道啦,干嘛这么凶。”
庭砚“。”
“妈,我回来啦。”程宜贺将礼品递给迎接的阿姨,拉着庭砚往里走。
庭砚跟在身后,有一阵恍惚,记得小时候程宜贺怕他自己一个人在家孤单,硬拉着他来家里玩,相似的画面不断重叠,仿佛伸手就能碰到不可逾越的从前。
“哎呀,大老远就听到你在喊了,这么长时间总算舍得回来了?”程母接过阿姨的毛巾擦手,从侧门进来正好撞上程宜贺两人。
“哪能啊,这不想您了赶紧就回来了。看这是谁?”程宜贺将庭砚拽到眼前,搭着他的肩膀,“看我把谁带回来了。”
“小砚?”程母走上前仔细看看庭砚的脸,又摸了摸他的手,感慨地说:“这两年没见,人也变了不少,不过倒是越长越帅了。”
“许阿姨……”庭砚配合着低下头,像以前一样好让许阿姨摸他的脸。
“现在你们两个真是越来越高了,我还记得你们小时候才到我腰这,时间过得真快啊……”
“好了妈,我俩人都在你面前站着了,还回忆以前干嘛。先去吃饭吧,一会再好好聊。”
程宜贺一手揽着程母,一手揽着庭砚往餐厅走。
庭砚捡了些自己知道的经历同许阿姨聊天,顺便挑了些趣事和程宜贺一唱一和地逗她笑,过程还算其乐融融。
那个刷爆卡的玉镯也被庭砚送了出去,至于价钱,庭砚没让程宜贺说,程宜贺还记得当时庭砚给程母戴上时说的话“您喜欢的话,多少价钱都无所谓。”
不过在快走的时候,程母将程宜贺叫到偏厅,庭砚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正拨弄着花枝的程宜贺,那人也摆了摆手表示并不知情,接着起身离开了。
偏厅改成了茶室,程宜贺记得上次回来的时候还没变呢,他揉了揉头发,看到正在沏茶的程母主动走过去接了茶壶,程母也就由着他了。
她摸了摸腕上的翡翠,叹了口气说道:“前些年你爸管得太严,让你去跟人家姑娘见见面,结果你把庭砚带回来当挡箭牌。我心里清楚,回来就和你爸商量就由着你去吧,把心里的野撒净。”
“这些日子我才听说庭砚结婚了,你去国外那些事我也了解个七七八八,你跟你爸真是联合起来诓我。”她声音顿了下,抬眼向程宜贺看去,青年坐在阴影处,滚烫的茶水升腾的雾气把他的面容晕得虚虚浮浮。“宜贺,该收心了。”
收心,收什么心?程宜贺闭眼不再看窗外摇曳的竹影,他向后仰躺,内心却平静得异常。
他现在二十五岁,从他七岁遇到庭砚开始,他此后的人生里随处可见庭砚的身影,倘若上次车祸严重到宣告他的死亡,相当于他生命三分之二全与这个叫庭砚的人挂钩。
庭砚有多重要,他也说不清楚,他只知道因为害怕失去他,所以不敢再向前一步。
他以为他的世界永远都会有庭砚,像是B-612小行星上小王子只有他的玫瑰。
许亭冉是他的母亲,母亲怎么会不了解自己的孩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程宜贺看向庭砚的眼睛永远闪着光,但凡庭砚有回应过程宜贺一点情感,她想下一秒程宜贺就领着人进门见家长了。
可当她现在看到程宜贺看向庭砚背影,眼里埋藏着的深沉的情感时,她明白,这些多余的感情不仅是错误的,无论对谁来说,都是一种负担。
许亭冉收回摩挲玉镯的手,拿起茶杯咽下杯中苦涩。
送庭砚回去的路上,程宜贺罕见的低沉。
刚到庭砚小区门口就看到一辆低调的宾利停在路边,车主站在临近树下的阴影处,目光看向零星亮着几盏灯的高楼,指尖的一点火光在浓重的黑暗中濒临欲灭。
“啧,阴魂不散。”程宜贺收回了目光,转动方向盘绕了个远路,准备从另一边进。
“嗯?你说什么?”庭砚没再往窗外看,隐约听到程宜贺的几声嘟囔,下意识扭头问了句。
“没什么,那边车多,绕个路。”
在车库停好车,打开后备箱看到大包小包的,程宜贺忍不住犯难“我妈是把厨房掏空了,给你送这么多东西吃。”
两人倒也不嫌弃,刚拆封的车厘子一人一个直接扔嘴里吃。
程宜贺扒拉着袋子,今天程母刚做好的梨花酥,在家里没来得及吃全都给装上了,瞟了一眼其他的,轻笑了声:“得了,今晚不用做饭了。”
见庭砚没回应,偏头看过去,就看到他看着一辆车发呆。
程宜贺走过去,跟他一起看,这辆车满是浮灰,脏的没法看,上面还有些小孩子留下的涂鸦。
“这是我爸的车,我没想到他居然一次也没回来过。”
他停顿了一会,然后又接着说。
“当年他们俩离婚,抚养权判给了我父亲,我只能跟着他。其实当时我心里存着恨,我恨我妈说走就走,恨我爸连挽留都做不到,我还记得他当时去办离婚证时,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像是在完成什么任务一样。”
“我赌气说让他再也不要管我,他就真的一次也没回来了。”
庭砚很少说这些事,这些对别人来说可能就是茶余饭后的谈资,说多了就随着唾沫星子飞远了,对他来说除了印证他无力改变的弱小之外,就没别的意义了。
现在回来看,再次面对曾让他难堪的过往,诚实地讲他做不到释然,但坦然地说出来,内心的某处似乎松动了一些。
程宜贺罕见地没多说什么,他参与庭砚的过往,了解庭砚的心情,说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也不为过。这些少有的类似示弱的情绪,自从上高中后他就再也没在庭砚的脸上见到过了。
沉默是此时此刻唯一能给予他内心平静的去处。
将庭砚送回家后,程宜贺站在门口摆弄着手里的车钥匙,“今晚我就不在这待了,明天我爸回来,省得他没看见我又要发脾气。”
“诶,别。”堵住了庭砚发声的机会,程宜贺挑了挑眉,“我真不知道他明天回来,刚我妈说的,而且他这次回来大概率是要训我的,你去了他不好说话。”
“没事,以后还有见面的机会,一个老头你去看他干啥。”
程宜贺调笑着把庭砚的话都给堵了回去,他站在门口故作轻松地说着再见,门锁合上后来到走廊的转角处泄了力一般靠在墙上。
他盯着电梯不断攀升的数字,心里却想着刚刚的再见,眼眸含笑又多情,唇角勾了勾,无声地说了句“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