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h市的家后,庭砚总觉得有种恍惚感,这里的一切明明都那么熟悉,可却像是隔了层雾,总看不真切。
他循着记忆拿出抽屉里的相框,照片上的一家三口看起来亲密无间,妈妈微弯着腰一手扶着头上的帽子,一手揽着故作成熟的小孩,脸上是明媚又温柔的笑,爸爸站在一旁手臂上搭着妈妈的外套,脸上是惯常的严肃。
庭砚摩挲着相框一侧的缺角,又把它放回了原位。
卧室基本上没怎么变,除了书架上的书多了好多他看不懂的。几个模型摆在他的书桌上,用玻璃罩子细心地罩上保存的很好。
他凑近看了看,其中一个还是他前些日子晚上不睡觉熬夜拼好的,泛黄的边缘却告诉他这已经过去了多少年月。
“这不是我之前送你的?”程宜贺摆弄着手机站在一边,眼看着庭砚整个人都低迷下来,总算是忍不住开口打断他的伤春悲秋。
“你还记得?”庭砚没什么情绪地说了声,他打开了玻璃罩,拿出模型放在桌面上,阳光照在模型上的光影与深夜里台灯落下的光晕,悄然重叠。
“怎么可能不记得,送你的生日礼物诶……”你当时在人家店里看了多久,我能不知道吗。
“叫的家政过会就到了,我们下去吃点东西吧,正好之前我们高中喜欢吃的那家店搬到这附近了。”
程宜贺拽着庭砚出了门,免得在这呆久了,未成年的庭砚要抑郁。
两个人在一起长这么大,不说别的,就情绪这一点,哪怕庭砚什么都没表现出来,程宜贺也能猜的八九不离十。
程宜贺挑着碗里的米饭,目光却轻轻浅浅地落在对面人的脸上,餐厅的暖光为他瓷白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釉色,低垂的眉眼,鸦羽似的睫毛。
人总是会变的,程宜贺长这么大再清楚不过这句话。可兜兜转转这么时间,牵着他情绪另一头的却总是对面的人,他以为这份感情会随着年龄增长而慢慢淡去,可惜,是他画地为牢,甘愿将绳子一圈一圈地往脖子上套。
程宜贺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拭手腕上不小心蹭上的汤水,“我妈去年身体出了点毛病做了个小手术,也没多大事。”他示意庭砚不要太担心,“不过我爸总惦念着要她静养,后来搬了新家,离这还有点远,明早再去吧。”
“听你的,现在去怕打扰她休息。”
吃完饭,两人慢悠悠地走在街上,借着熟悉的街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以前的事。
庭砚家里有专门给程宜贺留的卧室,自从父母离婚,偌大的房子只有庭砚一个人住,好在有程宜贺陪着他。久而久之,庭砚就给他收拾了个房间,当个落脚点。
十一点半,照常这时候庭砚已经洗漱完要睡觉了,不过手机的来电提醒打断了庭砚回屋睡觉的脚步。
“嗯?”
庭砚接了电话,向阳台走去,手里还拿着一包在楼下便利店买的烟。
“吃完了,还不错。”
零星几句随着玻璃门的合上只留下消散的尾音。
程宜贺拽下脖子上搭的毛巾,湿漉漉的头发往下滴着水,一滴水珠顺着额头滑落,在睫毛处悬停片刻,最后不堪重负地砸落在地。
他扭过头抬步走向卧室,将毛巾盖在头上,不再去看阳台的那道身影。
晦暗的目光聚焦在卧室的把手上,他转动把手,轻声说:“这个属于你就够了。”
庭砚站在阳台向远处望去,手上把玩着烟盒,耳边低沉的声音像是隔了几层玻璃。
h市与a市相隔千里,也就是说他们处在不同的地域,不同的天气下,这边还算得上月朗风清,那边却已经下起了大雨。
庭砚低头咬了支烟,正准备点火,那头却突然止住了话语,嘈杂的雨声混着电流杂音就这么突兀地闯进耳廓。
赵叙白走到阳台,陷进庭砚之前睡着的沙发上,手边的白葡萄酒凝着水珠,眼前暴雨倾盆,偶尔几道闪电劈开铅灰色的云层,像某种未宣之于口的情绪,终于撕破了沉默。
“你走后,a市就下起了大雨。”
“我很想你。”
你离我太远了。
在拜访许阿姨前,庭砚想要去买些礼物,因为不太熟悉现在的市场,就拉着程宜贺当他的向导。
“这个不错。”
“预防老年痴呆的,许阿姨还没到这年龄吧。”
“这个也还行。”
“你这什么眼光,好丑。”
“哎,这个……”
“走了。”
在程宜贺给了一堆建议后,庭砚觉得拉着程宜贺出门是个不怎么正确的决定。
逛了一上午,手里大包小盒的塞了满满的后备箱。程宜贺靠在车窗上,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有些无语道:“这么溺爱吗?送个礼物把自己的卡都刷爆了。”
庭砚接过水将手中的盒子递给他,示意他放好,“成色不错,应该很适合许阿姨。”
“诶,要不你直接改口叫妈算了。”程宜贺调笑道。
庭砚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扔给他车钥匙进了副驾驶。
难为庭砚还敢坐程宜贺的车,上次两人车祸还历历在目,一个失忆,一个骨折,不过也没别的选择。
程父搬家换了个独栋,几圈转下来唯一的感受就是环境是真好,为什么要转几圈呢?因为程宜贺迷路了。
“不是,你回家都找不对家门吗?”庭砚首次提出了质疑。
“拜托,我工作很忙的,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每次都是助理来送的,谁知道这里这么绕,定位也不管用。”
在第三次看到同样的景点时,庭砚忍无可忍,“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