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姬越为何不得姬晋青眼的原因,宫中早有传言,传来传去,林林总总罗列了姬越许多罪名,可到头来,怎么也逃不过‘出生’二字来
一个毫无根基的伴读堪堪坐上龙椅,前朝只有褚之筠一人替他撑着,明面上肃清了那些朝堂上反对的声音,后宫也被他们拿去做足了文章。姬晋登基之初,后位空悬,惹得那起子老头子争红了眼,劝谏他早立皇后的声音就没有断过,直到那位周家三小姐被策为贵妃,便再没有听谁起过什么立后的念头
皇帝之下,周姓最大。这句俗语本源自前朝,放在今朝却依旧适用。周荀一杆长枪,搏杀血拼保下周家万世英明。周晟如今看似已远离权利中心,想当年,再没人比他一手长穗鸳鸯剑耍得更好了。至于那位周三小姐,相较于她的两位哥哥也丝毫不落下乘,一张汉子都拉不开的长弓,在她手里便指哪打哪,不论是花鸟鱼虫还是旁的,只要她搭弓,便都成了她的战利品
这么一个女人往贵妃位置上一放,天底下哪还有别的女人坐得稳皇后的宝座?而这么多年在周贵妃手底下熬过来的,竟只有珍妃一人
珍妃出身微末的传言其实这些年来从未断绝,只是褚夷不在意这些,也并未轻易取信,但经由今日珍妃这个所谓“兄长”之口说出,褚夷才觉得讽刺
为什么珍娘娘会私藏前朝公主的乐谱,褚夷有了答案
姬越怎么会忍住不杀了他?
褚夷被自己的心思吓了一跳,但不可否认,这就是她心里的第一反应
于情,这门亲在姬越那儿也不曾亲厚,这个男人的存在,更是时刻提醒着所有人他姬越的出身。于理,对方来者不善,口口声声乃受人指使才找来,可至于受之何人?对方许下什么好处?为的又是什么?这些统统都是日后随时倾覆的“危墙”
姬越看出褚夷的心思,沉下声道:“今晨谪仙馆的人给我递信,说是有人打着母妃的名号找上门寻衅,叫我的人给扣下了,来者不善。”
在此之前,姬越已经许了他腰缠万贯,可男人依旧不为所动,既然不为打秋风,那便是另有所图了
“国舅爷檀枭在此!还不快叫那女人出宫来见我!”说罢,他脸上的赘肉随着他夸张的表情横飞,叫褚夷明白了什么才是真正的面目可憎
不管是谁,眼下把这个麻烦甩给姬越,想必最愿意看到的就是他被这祸害牵连,偏偏这厮又是姬越的嫡亲舅舅,若姬越当真对他下手,他那岌岌可危的名声又要被抹上一笔不说,届时更要叫他在珍妃面前抬不起头
姬越自嘲似的无奈笑道:“怎么办,平生做的缺德事太多,这次好像老天爷真的铁了心要我栽一回。”
褚夷不假思索道:“不能让他走出谪仙馆。”
“什么?”
姬越一时以为自己错听,可只见褚夷面色如常,继续道:“不管那个把檀枭送到眼前的是谁,眼下都还未闹开,只要表哥舍了这门亲戚,我们一齐将这事捂下,晏京不会有人知道他的存在,对大家都好。”
她想的不是该如何体面收场,而是扼杀,将隐患祸首干净利落地扼杀。珍妃的清誉、姬越的前程、皇家的脸面、晏京的安宁··唯独一个外路亲戚不在她的考量范围
“表哥?”她试探道
姬越先是愣了一会,随后欣慰似的笑了,“果然是我的表妹,要不说咱们才是一家人呢。”他袖中滑出一把匕首,笑盈盈的一步步向檀枭逼近
还怕姬越会忽然良心发现放了他去,现在看来,还是褚夷多虑了
檀枭眼见事端愈发无法控制,惊惧道:“怎··怎么!?你娘攀上男人就忘了兄长?你个白眼狼也学你娘见色忘义?!”
他嘴里没个尊敬,褚夷只觉被冒犯,平生第一次显露出嫌恶的神情
姬越眼神愈发狠厉,檀枭顿觉像被扼住了咽喉,虽然身子软了下去,却用尽了所有力气喊道:“檀莺莺!!莺莺!”下一刻,姬越手中的匕首就要探向他的颈,冰冷的刀刃就要见血
“表哥!”
一个十几出头的少女不知从哪蹦了出来,嘴里直呼姬越作‘表哥’,看来是男人的女儿
她一身粗布衣裳,肩头还扛着一路上京的行头,虽风尘仆仆,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
“表哥!表哥听我们解释···”檀莺莺扑通一声跪地,再不敢抬头
姬越也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第一反应竟是去看褚夷
褚夷心一软,先扶起了女孩,“先起来··”
“不!都是我的不好!”檀莺莺连和褚夷对视的勇气都没有,怎么也不愿意起身,“都是因为我缠着爹爹他才会带着我上京投奔姑母和表哥的!如果姑母不高兴了,我们即刻就走!”
褚夷漂亮的眉毛拧在了一起,想要开口,却不知如何开口,“不是的···”
檀枭此时也来添乱,对檀莺莺号道:“去报官!就说这里有人要害国舅老爷!快去啊!”
“啪——”
“你个——”
“啪——”
姬越两个嘴巴下去,场面瞬间不再聒噪
褚夷:“别怕,起来吧。”
檀莺莺哪见过这种场面,双腿早就瘫软了,她方才也听见身旁的这个女人对姬越说了什么,心底也认定了她并非善类,可不知为何,还是鬼使神差地接过她伸来的手,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
檀莺莺看出姬越好像很是听褚夷的话,率先扑到褚夷身上不肯撒手,“姐姐···你叫表哥放了我爹吧··是我缠着爹爹要上晏京的。”
褚夷试着安抚,不灵,只好先示意姬越停手
褚夷耐心问道:“莺莺?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檀莺莺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