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回到学校的第一周,像一场漫长的溺水。
每天早上七点的闹钟,响三遍他才爬起来。室友已经出门了,留下一桌子外卖盒和半杯凉透的咖啡。他坐在床边,看着那扇窗户。不是店里的窗户。不是对着荒漠的窗户。是对着另一栋宿舍楼的窗户,灰色的水泥墙,挂着几件晾了一周没收的衣服。
他拿出手机,给沈渡发消息。“起了。”
过了五分钟,沈渡回。“嗯。”
两个字。他盯着看了几秒,然后起床,洗漱,出门。
上课的教室在教学楼三层,窗户对着操场。教授在讲台上翻PPT,声音很平,像在念说明书。林越坐在最后一排,笔记本翻开,一个字没写。他看着窗外的操场,有人在跑步,一圈又一圈。他想起沈渡开车的时候,也是开了一圈又一圈。50号公路。从店里开出去,开到那个服务区,然后掉头。八年。他不知道沈渡一个人开车的时候,是不是也像这些跑步的人一样,一圈又一圈,不知道为什么要跑,但停不下来。
手机震了一下。沈渡发的。
“上课了?”
林越回。“上了。”
“好好听。”
林越看着这三个字,忽然笑了。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给沈渡做面的时候,沈渡说咸了。第二次说淡了。第三次说还行。后来有一天,他说刚好。那是他最后一次给沈渡做面。那天早上,他站在厨房里,沈渡站在他旁边。他说,尝尝。沈渡尝了一口,说刚好。他以为那是结束。现在他知道了。那是开始。以后每次做面,沈渡都会说刚好。不是因为他炒得好。是因为是他做的。
他收起手机,翻开笔记本,开始记笔记。不是因为他想记。是因为沈渡说好好听。
中午下课的时候,室友陈屿在门口等他。陈屿是他大一就认识的,学临床,戴眼镜,说话慢吞吞的,像永远没睡醒。
“你今天居然来了。”
林越看着他。“我每天都来。”
“前三天你都迟到。今天没迟到。”
林越没说话。他们走进食堂,陈屿排队打饭,林越站在旁边,看着那些菜。炒青菜,西红柿炒蛋,红烧肉。他想起沈渡做的红烧肉。炖一下午,入口即化。他第一次吃的时候,想起了他妈。现在他吃食堂的红烧肉,想起了沈渡。
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沈渡。
“食堂的红烧肉。”
沈渡过了很久才回。“不好吃。”
林越笑了。陈屿端着餐盘走过来,看见他笑。
“你笑什么?”
“没什么。”
陈屿坐下来,开始吃饭。吃了几口,他忽然说:“你休学这一年,到底去哪儿了?”
林越想了想。“内华达。”
“内华达?拉斯维加斯那种?”
“不是。荒漠。一个店。”
陈屿看着他。“你住在店里?”
“嗯。”
“一个人?”
林越想了想。“不是。”
陈屿没再问。他低下头,继续吃饭。林越也低下头,吃那块红烧肉。不好吃。沈渡说得对。他把那块肉咽下去,又吃了一块。不是因为好吃。是因为他在想,沈渡今天中午吃了什么。面。还是炒饭。还是一个人。他拿出手机,给沈渡发了一条。
“你中午吃的什么?”
沈渡回。“面。”
“自己做的?”
“嗯。”
林越看着这个字。自己做的。一个人。他想起自己每天早上给沈渡做面的时候,沈渡坐在对面,看着他。吃完说咸了,淡了,葱花大了。后来不说了。后来每次都说刚好。不是因为他做得好了。是因为沈渡不想说了。想让他知道,他做的,都刚好。
他收起手机,把最后一口饭吃完。陈屿还在吃,慢吞吞的,一粒一粒米往嘴里送。
“你这一年,变了不少。”
林越看着他。“哪儿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