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越下楼的时候,他妈已经在厨房里了。她回头看他。
“吃面?”
林越点头。她下面,打鸡蛋。端上来的时候,碗底两个荷包蛋。林越吃了一口。咸了。但他没说。他妈坐在对面,看着他吃。
“好吃吗?”
林越点头。“好吃。”
她笑了一下。那种笑,跟以前不一样。不是那种很轻的。是那种——他回来了,她高兴。
“沈渡一个人在家?”
林越点头。
“他吃饭了吗?”
林越愣了一下。他想起沈渡以前不吃早饭。后来他来了,沈渡开始吃。现在他走了,沈渡还吃吗?他不知道。
“我等下问他。”
他妈点头。她站起来,把碗收了。林越坐在那儿,拿出手机,给沈渡发了一条消息。
“吃早饭了吗?”
过了几分钟,沈渡回了。“吃了。”
“吃的什么?”
“面。”
林越看着这个字。他想起自己每天早上给沈渡做面。咸了,淡了,葱花大了。沈渡都说。现在没人给他做了。他自己做。一个人。
“咸了还是淡了?”
沈渡回。“刚好。”
林越看着这两个字。刚好。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给沈渡做面的时候,沈渡说咸了。第二次说淡了。第三次说还行。后来有一天,他说刚好。那是他最后一次给沈渡做面。昨天早上。他做的。沈渡说刚好。
他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走进厨房。他妈在洗碗。
“妈。”
“嗯。”
“我下次回来,带沈渡一起来。”
他妈回头看他。“住几天?”
“一周。或者更久。”
她点头。她转回去,继续洗碗。水声很大。但林越听见她说了一句话。
“让他来。房间够。”
林越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带沈渡回来的时候,他妈躺在床上。看着沈渡,说“进来坐”。那时候她不知道沈渡会来第二次。现在她知道了。她会来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以后每次都会来。
那天下午,林越在厨房里炒了一盘土豆丝。自己切的,自己炒的。端出来的时候,他妈坐在沙发上。他放在她面前。
她低头看。土豆丝,切得不太细,炒得也不太好看。但她看了很久。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林越站在那儿,看着她。
她嚼完,咽下去。然后她笑了一下。
“比上次好。”
林越笑了。她又夹了一口,又吃了。然后她放下筷子。
“你爸昨天说,你炒的土豆丝,比他的好吃。”
林越愣了一下。“他说了?”
“嗯。他跟我说了。说你炒得比他的好吃。”
林越没说话。他爸不会当面说。但他会跟她妈说。他妈告诉他。他知道了。
那天晚上,林越躺在床上,给沈渡发消息。
“今天炒了土豆丝。”
沈渡回。“好吃吗?”
“我妈说比上次好。”
沈渡没回。过了一会儿,他回了一条。“比上次好,就是好了。”
林越看着这条消息。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炒土豆丝的时候,沈渡说还行。第二次说可以了。第三次说比之前强。后来有一天,他说行了。可以带给她了。那是他炒得最好的一次。他带回去,他妈吃了两口。说好吃。他爸说还行。
“你什么时候再炒?”沈渡问。
林越想了想。“回去的时候。”
“回哪儿?”
“回你那儿。”
沈渡没回。过了很久,他回了一个字。“好。”
林越把手机放在胸口。窗外一片黑。但他知道,那个人在店里。坐在柜台后面。擦杯子。看地图。等他回去炒土豆丝。
还要上课。但不一样了。因为一年之后,他回去。回到那个店。走进厨房。拿出土豆。开始切。沈渡站在旁边看。说手腕松一点。说快了。说完美了。然后说行了。可以了。出师了。
他翻了个身。窗外一片黑。但他忽然觉得,那片黑里,有一盏灯。不是店里的灯。是他心里的灯。亮了。不会灭。
明天见。不是明天见沈渡。是明天见他妈,他爸,那个碗,那个盒子,那张地图。然后一天一天过。等一年。等回去。等沈渡说“饿吗”。他说饿。然后有面,有荷包蛋。他吃到一半,站起来,去下另外两碗。端出来,放在沈渡面前。两个人面对面,吃面。谁也不说话。
但什么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