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看着那条线,看了很久。从他们家到内华达。红色的,粗粗的。他爸从来不画地图。他爸连路都不问。现在他画了。从他们家到沈渡的店。
他把手机拿给沈渡看。沈渡接过来,看了一会儿。
“你爸画的?”
“嗯。”
沈渡看着那条线。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手机还给林越。
“你爸知道路。”
林越愣了一下。“什么?”
“他知道怎么来。”沈渡看着他。“他画了。”
林越没说话。他想起他爸从来不问路。去哪儿都是自己开。现在他画了。从他们家到内华达。他知道怎么来。他画了。但没来。他在等。等林越带沈渡回去。或者等他自己来。
那天晚上,林越躺在床上,想着那张地图。他爸画的。红色的线。从他们家到内华达。他翻了个身。窗外一片黑。但他忽然想,下次回去,要问他爸。你画了,为什么不来?他爸会说,等你们来。或者等我去。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条路,他爸知道了。知道了怎么走。知道了去哪儿。知道了等谁。
第二天,林越在切土豆的时候,忽然说:“沈渡,毕业之后,我们先去黄石。”
沈渡点头。“然后呢?”
“然后回家。”
沈渡看着他。“回哪个家?”
林越想了想。“先回我家。再去你家。”
沈渡没说话。他低下头,继续剥蒜。但林越看见,他的手抖了一下。不是不稳。是快了。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那天晚上,老头来了。他吃完饭,看着他们俩。
“定了?”
林越点头。“毕业就走。”
老头笑了一下。他站起来,慢慢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回来的时候,给我带块石头。”
林越愣了一下。“什么石头?”
“黄石的石头。”老头说,“我还没去过。”
门关上了。林越看着那扇门,然后看沈渡。沈渡在擦柜台。
“给他带一块。”
沈渡点头。“带两块。”
林越笑了。他站在那儿,看着沈渡擦柜台。一下,两下,三下。很慢。很稳。跟以前一样。但他知道,不一样了。因为以前他擦柜台的时候,哪儿都不去。现在他擦柜台的时候,在想黄石。在想那个老头。在想那块石头。在想回来的时候,放在老头面前。说,给你带的。老头会笑。说,还行。
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有鸡蛋,有面,有葱花。他烧上水,切葱花,下面,打鸡蛋。两碗。端出来的时候,沈渡看着他。
“干什么?”
“吃面。”
沈渡看着那两碗面。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开始吃。林越坐在他对面,也吃。两个人都不说话。但林越知道,这不是今天的晚饭。是以后每天的晚饭。一年后,两年后,十年后。他们还会坐在这儿,吃面。不说话。但什么都说了。
吃完之后,沈渡把碗收了,走进厨房。水龙头的声音响起来。林越坐在那儿,看着窗外。荒漠,公路,地平线。他每天看,看了很多遍。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他看的时候,在想一年后的今天。他毕业了。回来了。坐在这个位置上。沈渡从厨房端出两碗面。一碗放在他面前,一碗放在自己对面。碗底两个荷包蛋。
他站起来,走进厨房。沈渡在洗碗。林越站在他旁边,拿起一块干抹布,开始擦碗。两个人站在水槽边,一个洗,一个擦。谁也不说话。
但林越觉得,这比他来这儿的每一天都好。因为他在等。沈渡也在等。等一年后。等黄石。等那块石头。等回来的时候,放在老头面前。说,给你带的。老头会笑。说,还行。
他擦完最后一个碗,把抹布放下。沈渡关上水龙头。两个人站在厨房里,谁也不动。
“沈渡。”
“嗯。”
“一年后,我们还站在这儿。”
沈渡看着他。“站在这儿干什么?”
“洗碗。”
沈渡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很轻的笑。是真的笑了。林越第一次看见他这样笑。他站在那儿,看着沈渡笑。他忽然觉得,一年不长。八年都等了。一年不算什么。
他转身,走出厨房,上楼。楼下,沈渡在关灯。脚步声,一下,两下,三下。然后安静了。
明天之后,还有后天。
后天之后,还有大后天。
一年之后,还有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