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忽然变快了。
林越切土豆的时候,沈渡在旁边看地图。林越剥蒜的时候,沈渡在旁边看地图。林越炒菜的时候,沈渡在旁边看地图。那张加油站的赠品地图,折痕越来越深,边角卷起来,有的地方磨白了。
有一天,林越说:“你都快把地图看烂了。”
沈渡没抬头。“烂了换一张。”
“哪儿还有?”
“加油站。”
林越笑了。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来的时候,在加油站看见过那种地图。挂在墙上,免费的。他看了一眼,没拿。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会需要地图。现在他知道了。
“下次加油的时候,拿两张。”
沈渡抬头看他。“为什么两张?”
“一张留着。一张看。”
沈渡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地图。但林越看见,他的手指在那条线上停了一下。不是犹他。不是怀俄明。是更远的地方。蒙大拿。他不知道沈渡在看什么。但他知道,沈渡在想什么。在想以后。
老头又来了。他看见沈渡在看地图,笑了。
“还没去?”
沈渡摇头。
老头坐下来,沈渡给他倒了杯水。老头喝了一口,看着林越。
“你什么时候毕业?”
林越愣了一下。“还有一年。”
老头点头。他看着沈渡。“等一年?”
沈渡点头。
老头笑了一下。他站起来,慢慢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一年。不长。他等了八年了。”
门关上了。林越看着那扇门,然后看沈渡。沈渡在擦柜台。
“你等了八年了。”
沈渡擦柜台的手没停。“嗯。”
“再等一年。”
沈渡停下来,看着他。“等得起。”
林越没说话。他站在那儿,看着沈渡。沈渡的眼睛很黑,很稳。跟第一次看见的时候一样。但不一样的是,那时候他不知道这双眼睛会看他这么久。现在他知道了。
那天下午,林越在切土豆的时候,忽然说:“沈渡,我回去之后,会给你发消息。”
沈渡的手停了一下。“什么消息?”
“每天的。跟你说我在干什么。”
沈渡看着他。“你不忙?”
林越想了想。“忙。但也要发。”
沈渡没说话。他低下头,继续剥蒜。过了一会儿,他说:“好。”
那天晚上,林越躺在床上,想着回去之后的事。回学校,上课,考试,毕业。一年。他想起来的时候,一个人在宿舍,躺在床上,给沈渡发消息。沈渡会回。一个字。嗯。或者两个字。吃了。或者三个字。早点睡。
他翻了个身。窗外一片黑。但他忽然觉得,那条路不那么长了。不是因为路短了。是因为有人在等他。等他回去。等他毕业。等他说愿意。
第二天,林越在切土豆的时候,忽然说:“沈渡,我们还没定哪天走。”
沈渡在剥蒜,没抬头。“你定。”
林越想了想。“毕业典礼第二天。”
沈渡点头。“好。”
林越看着他。“你不问哪天毕业?”
沈渡抬头看他。“你定了就行。”
林越没说话。他低下头,继续切土豆。切着切着,他忽然笑了。沈渡看着他。
“笑什么?”
“笑你什么都让我定。”
沈渡看着他。“你定的,我都去。”
林越愣住了。他看着沈渡。沈渡没躲。两个人都没说话。后来沈渡低下头,继续剥蒜。林越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来的时候,沈渡说“零件不好找,可能要等几天”。他以为沈渡说的是车。现在他知道了。不是车。是他。他在等。等他留下来。等他回来。等他说去哪儿。他定的,他都去。
那天下午,林越收到一条消息。是他妈发的。一张照片。不是那个碗,不是那个盒子。是一张地图。他家的地图。上面画着一条线,从他们家到内华达。红色的笔,画得很粗。
他妈说:“你爸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