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家里回来后,林越和沈渡之间多了一个习惯。
每天早上,林越下楼的时候,沈渡已经在厨房里了。炉子上烧着水,案板上有切好的葱花,碗里打好鸡蛋。听见脚步声,他会回头看一眼,说“饿吗”。然后下面。碗底两个荷包蛋。
林越吃到一半,站起来,走进厨房,再下两碗面。端出来,一碗放在沈渡面前,一碗放在自己对面。两个人面对面,吃面。谁也不说话。
老头来过一次。他看见那两碗面,看见他们面对面坐着,什么也没说。只是笑了一下,然后坐在老位置,等他的那盘菜,那碗饭。
林越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直到有一天晚上,店里来了一个客人。
不是老头,不是苏珊,是一个男的。四十多岁,穿着皮夹克,开着一辆大卡车,停在门口。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林越正在擦桌子。
那人看了一眼林越,又看了一眼柜台后面的沈渡。
“吃饭。”他说。
沈渡进了厨房。那人坐在靠墙那张桌子,林越给他倒了杯水。他接过来,喝了一口,看着林越。
“你是老板?”
“不是。”
“那是?”
林越朝厨房努努嘴。那人往那边看了一眼,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沈渡端出一盘炒饭。那人开始吃。吃了几口,他抬头看沈渡。
“味道不错。”
沈渡点头,回到柜台后面擦杯子。
那人继续吃。吃完之后,他把盘子推到一边,看着林越。
“你们俩,什么关系?”
林越愣了一下。他看着那人。那人也看着他,没什么恶意,就是好奇。
“朋友。”林越说。
那人点头。他站起来,走到柜台前面付钱。付完钱,他看了沈渡一眼,又看了林越一眼。
“你弟弟啊?”
沈渡擦杯子的手停了一下。他没抬头。
“不是。”他说。
那人点头,推门出去了。卡车发动的声音,然后越来越远。
林越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沈渡还在擦杯子。
林越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你怎么说不是?”
沈渡擦杯子的手没停。
“你想让我说是吗。”
林越愣了一下。他看着沈渡。沈渡没看他,继续擦那个杯子。
林越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渡把那个杯子擦完,放回架子上。然后他拿起另一个,继续擦。
林越坐在那儿,看着他。
过了很久,沈渡说:“你会走吗。”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的语气。但林越知道他在问。
林越抬起头。
“不知道。”
沈渡点头。他放下杯子,转身走进厨房。
林越坐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他忽然觉得自己说了句傻话。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想着沈渡说的那句话。你想让我说是吗。他问的不是“你是我弟弟吗”。他问的是“你是我什么人”。
林越翻了个身,看着窗外。外面一片黑。什么都看不见。但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来的时候,站在店门口,犹豫的那一下。那时候他不知道这一步踏进去,会踏进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但他还是不知道怎么说。
第二天,林越下楼的时候,沈渡已经在厨房里了。他听见脚步声,没回头。
“饿吗?”
林越说饿。沈渡下面。两碗。一碗放在老位置,一碗放在对面。
林越坐下来,开始吃。沈渡坐在他对面,也吃。两个人谁也不说话。
吃到一半,林越忽然说:“沈渡。”
“嗯。”
“昨天那个人,问我你是我什么人。”
沈渡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吃。
“嗯。”
“我说朋友。”
沈渡没说话。
林越看着他。“你觉得对吗?”
沈渡嚼完那口面,放下筷子。他看着林越。
“你觉得呢。”
林越没说话。他低下头,继续吃面。吃完之后,他把碗收了,端进厨房。沈渡还坐在那儿。
林越站在水槽边,打开水龙头。水声很大。他洗着碗,想着沈渡刚才那句话。你觉得呢。他不知道。他知道沈渡不只是朋友。但他不知道那叫什么。
他洗完碗,擦干手,走出去。沈渡已经站起来了,在擦柜台。林越走过去,坐在那个凳子上,拿起一个蒜,开始剥。
沈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两个人剥了一会儿蒜。林越说:“沈渡。”
“嗯。”
“你以前,有别人问过吗。”
沈渡的手停了一下。“问什么。”
“问你我是谁。”
沈渡没说话。他剥完一个蒜,放下,又拿起一个。
“没有。”他说。
林越愣了一下。“你是说——”
“你是第一个。”沈渡没看他,“住进来的人。第一个。”
林越没说话。他低下头,继续剥蒜。
那天下午,老头来了。不是饭点。他推门进来,看见他们俩坐在那儿剥蒜,看了一会儿。
“你俩今天不对劲。”
林越抬头看他。“什么不对劲?”
老头笑了一下。他坐下来,沈渡给他倒了杯水。老头喝了一口,看着林越。
“吵架了?”
林越摇头。
老头又看了沈渡一眼。沈渡在擦柜台,没抬头。
老头放下杯子,站起来,慢慢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林越一眼。
“他没跟人吵过。你是第一个。”
门关上了。
林越坐在那儿,看着那扇门。沈渡还在擦柜台。林越站起来,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