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家里回来后,林越开始注意沈渡的一个习惯。
每天早上,他下楼的时候,沈渡已经在厨房里了。炉子上烧着水,案板上有切好的葱花,碗里打好鸡蛋。听见脚步声,沈渡会回头看他一眼,说“饿吗”。然后开始下面。
面端上来的时候,碗底总是两个荷包蛋。两面煎的,边上是焦的,蛋黄刚刚好凝固。
林越以前没想过这件事。沈渡每天都做,他每天都吃。就像太阳每天升起来,他每天被晒醒。自然而然的事。
但现在他开始想了。
有一天下午,切土豆的时候,他问沈渡:“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荷包蛋?”
沈渡在剥蒜,没抬头。“你每次都吃完。”
“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沈渡想了想。“第二天。”
林越愣住了。第二天。他来的第二天。
“那时候你就注意了?”
沈渡抬头看他。“你吃的什么,我肯定注意。”
林越没说话。他低下头继续切土豆。切着切着,他忽然说:“那你喜欢吃什么?”
沈渡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
“你喜欢吃什么。你来这儿八年,每天都做饭。但你吃什么?”
沈渡没回答。
林越等着。过了一会儿,沈渡说:“都行。”
“都行是什么?”
沈渡看着他。“你管这个干什么?”
林越没躲。“想知道。”
沈渡低下头,继续剥蒜。“面。”
“面?什么面?”
“随便什么面。”
林越看着他的侧脸。“那我明天给你做。”
沈渡的手停了一下。他没抬头。“你?”
“嗯。我。”
沈渡没说话。
林越等了一会儿。“怎么了?”
沈渡继续剥蒜。“没什么。”
那天晚上,林越躺在床上,想着明天要给沈渡做面。他不知道沈渡喜欢什么样的。粗的细的?汤多汤少?他想起沈渡每天早上给他做的面。汤刚好,面刚好,葱花撒得刚好。碗底两个荷包蛋。
他翻了个身。明天试试。
第二天早上,林越比平时起得早。他下楼的时候,天还没全亮。厨房里没人。他走进去,打开冰箱,拿出鸡蛋、葱花、面。
他烧上水。等水开的时候,他切葱花。切得不太细,但比他第一次强。水开了,他下面,打鸡蛋。两个。
面煮好,他盛出来,端到桌上。然后他站在那儿,等着。
过了一会儿,沈渡从楼上下来。他看见林越站在桌边,又看见桌上那碗面。他愣了一下。
林越看着他。“给你做的。”
沈渡走过来,坐下。他看着那碗面。荷包蛋,葱花,汤刚好。
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林越站在旁边,等着。
沈渡嚼了嚼。又吃了一口。
“怎么样?”林越问。
沈渡没抬头。“咸了。”
林越愣了一下。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炒土豆丝,沈渡也说咸了。
“还有呢?”
沈渡又吃了一口。“葱花切得太大了。”
林越没说话。沈渡继续吃。吃到碗底,他把两个荷包蛋都吃了。
林越看着他。“你都吃完了。”
沈渡把碗放下。“嗯。”
“咸了也吃完了?”
沈渡看着他。“你做的。”
林越没说话。他站在那儿,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沈渡站起来,把碗收了,走进厨房。水龙头的声音响起来。
那天下午,林越切土豆的时候,问沈渡:“明天早上还给你做?”
沈渡在擦柜台。“行。”
“你想吃什么面?”
“都行。”
林越没再问。他知道“都行”的意思。不是真的都行。是你做的就行。
第二天早上,他又给沈渡做了一碗面。这次盐少放了一点,葱花切得细了一点。沈渡吃了一口。
“淡了。”
第三天,又做。沈渡吃了一口。“还行。”
林越坐下来,看着他吃。沈渡吃到一半,忽然停下来。
“你不吃?”
“一会儿吃。”
沈渡看着他。他放下筷子,站起来,进了厨房。过了一会儿,端出一碗面,放在林越面前。碗底两个荷包蛋。
“吃。”他说。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面。谁也不说话。但林越觉得,这碗面比他自己做的好吃。
那天晚上,老头来了。他看见林越,又看见沈渡,看了一会儿。
“你俩今天怎么了?”
林越愣了一下。“什么怎么了?”
老头笑了一下。“不一样了。”
他坐下来,沈渡端出那盘他每次吃的菜,那碗饭。老头开始吃。吃完之后,他没急着走。他看着林越。
“你给他做饭了?”
林越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老头朝厨房努努嘴。“他今天不一样。”
林越回头看沈渡。沈渡在擦柜台,没抬头。
老头站起来,慢慢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林越一眼。“他吃别人做的饭,八年了。你是第一个。”
门关上了。
林越看着那扇门,然后看沈渡。沈渡在擦柜台。
“他说我是第一个。”林越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沈渡擦柜台的手没停。“嗯。”
“你以前没吃过别人做的饭?”
沈渡想了想。“吃过。”
林越愣了一下。“谁?”
“我妈。她回国之前。”
林越没说话。他想起沈渡说过,他爸妈回国了,他留着。那是八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