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了。”林越说。
沈渡把柜台擦完,放下抹布,看着他。“嗯。”
“那你吃的都是自己做的。”
沈渡点头。
林越看着他。“那你不腻?”
沈渡想了想。“习惯了。”
林越没说话。他站起来,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有鸡蛋,有面,有青菜,有土豆。他拿出土豆,开始切。切完,炒了一盘土豆丝。端出来,放在沈渡面前。
沈渡看着那盘土豆丝。“干什么?”
“给你吃的。不是尝一口。是整盘。”
沈渡看着他。林越没躲。
沈渡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
林越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吃完的时候,沈渡把盘子放下。
“够了吗?”林越问。
沈渡点头。“够了。”
那天晚上,林越躺在床上,想着老头说的话。八年了。沈渡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做饭,一个人洗碗。八年。
他想起自己第一天来的时候,沈渡端出的那碗面。那时候他不知道,那碗面沈渡做了八年。每天做,每天吃,一个人。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外面一片黑。但他忽然想,明天早上,要给沈渡做面。不是练习,不是试试。是做给他吃的。
第二天早上,林越又给沈渡做了一碗面。这次他尝了咸淡,看了葱花的大小。端上桌的时候,沈渡坐下来,吃了一口。
林越看着他。“怎么样?”
沈渡嚼了嚼。“刚好。”
林越愣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说“刚好”。沈渡继续吃,把汤也喝了。
吃完之后,他把碗放下。“明天还做?”
林越点头。“做。”
从那天起,林越每天早上给沈渡做面。有时候咸一点,有时候淡一点,有时候葱花切得大,有时候切得小。但沈渡每次都吃完。吃完说一句“咸了”或者“淡了”或者“葱花大了”。
有一天,沈渡说:“行了。”
林越愣了一下。“什么行了?”
“你出师了。”
林越看着他。他想起自己切土豆的时候,沈渡也说过这句话。
“那明天不做了?”
沈渡看着他。“做。”
林越笑了。
那天下午,老头又来了。吃完饭,他看着林越。“你天天给他做面?”
林越点头。
老头看了一眼沈渡。“他以前不吃早饭。”
林越愣住了。“什么?”
“八年了。他早上不吃饭。”
林越回头看沈渡。沈渡在擦柜台,没抬头。
“那他每天给我做的早饭——”
老头笑了一下。“给你做的。不是给自己做的。”
门关上了。林越坐在那儿,看着那扇门。他想起自己每天下楼,沈渡已经在厨房里了。炉子上烧着水,案板上有切好的葱花,碗里打好鸡蛋。他以为沈渡也吃了。他从来没问过。
他站起来,走进厨房。沈渡在擦灶台。
“你不吃早饭?”
沈渡的手停了一下。“谁说的?”
“老头。”
沈渡没说话。
林越站在那儿,看着他。“八年了。你每天早上给我做,自己不吃。”
沈渡继续擦灶台。“不饿。”
林越没说话。他想起沈渡每天早上问他的第一句话。“饿吗?”不是自己饿。是问他饿不饿。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他打开冰箱,拿出鸡蛋、葱花、面。烧水,切葱花,下面,打鸡蛋。两碗。
他端出来,放在桌上。一碗放在自己面前,一碗放在对面。
沈渡从厨房出来,看见那两碗面。
“干什么?”
林越坐下来。“吃早饭。”
沈渡看着他。
林越没看他。他拿起筷子,开始吃自己的面。
沈渡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走过来,坐下来,也开始吃。两个人面对面,吃面。谁也不说话。
但林越知道,这是沈渡八年来第一次吃早饭。不是给他做的,是给他自己做的。也不是给自己做的。是跟他一起做的。
吃完之后,沈渡把碗收了,走进厨房。水龙头的声音响起来。
林越坐在那儿,看着厨房的方向。他忽然想起自己来的第一天。沈渡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说“坐,先吃饭”。
那时候他不知道,那个人每天早上五点起来,烧水,切葱花,打鸡蛋。等一个人下楼。等一个人坐下来。等一个人把那碗面吃完。
然后继续擦柜台,继续剥蒜,继续一个人。
直到有人问他,你吃了吗。
那天晚上,林越躺在床上,想着明天早上的面。要多放一点盐。沈渡口味比他重。葱花要切细一点。他注意到了。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外面一片黑。但他知道,明天早上五点多,楼下会有声音。烧水的声音,切葱的声音,打鸡蛋的声音。不是他发出的。是沈渡。沈渡还是会起来,还是会烧水,还是会切葱花,还是会打鸡蛋。等他下楼,问他饿吗,然后把那碗面端给他。
但这次不一样。因为等他吃完,他会站起来,走进厨房,再下两碗面。一碗给自己,一碗给沈渡。然后两个人面对面,吃早饭。
他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林越下楼的时候,沈渡已经在厨房里了。炉子上烧着水,案板上有切好的葱花,碗里打好鸡蛋。听见脚步声,他回头看了林越一眼。
“饿吗?”
林越点头。
沈渡转回去下面。过了一会儿,端出一碗面,放在老位置。碗底两个荷包蛋。
林越坐下来,开始吃。吃到一半,他站起来,走进厨房。又下了一碗面。端出来,放在沈渡面前。
沈渡看着他。
“吃。”林越说。
沈渡看着那碗面,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开始吃。两个人面对面,吃面。谁也不说话。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上,照在那两碗面上。
林越把汤喝完,放下碗。沈渡也喝完了。
“明天还做?”沈渡问。
林越点头。“做。”
沈渡站起来,把碗收了,走进厨房。水龙头的声音响起来。
林越坐在那儿,看着窗外。荒漠,公路,地平线。他每天看,看了很多遍。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他看的时候,在想明天早上的面。要多放一点盐。葱花要切细一点。
他站起来,走进厨房。沈渡在洗碗。林越站在他旁边,拿起一块干抹布,开始擦碗。
两个人站在水槽边,一个洗,一个擦。谁也不说话。
但林越觉得,这比他来这儿的每一天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