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说，你没跟人吵过。”

沈渡擦柜台的手没停。“没吵过。”

林越看着他。“那我们算吵吗？”

沈渡停下来，看着他。他想了一会儿。

“不算。”

“那算什么？”

沈渡没回答。他低下头，继续擦柜台。林越坐在那儿，等着。

过了一会儿，沈渡说：“不知道。”

那天晚上，林越躺在床上，想着沈渡说的那句话。不知道。他也不知道。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外面一片黑。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沈渡说“你是第一个”的时候，语气跟说“就你一个”的时候一样。不是无奈，是……他形容不出来。但他知道，那里面没有后悔。

第二天，林越下楼的时候，沈渡已经在厨房里了。面端上来，碗底两个荷包蛋。林越吃到一半，站起来，去下另外两碗。端出来的时候，沈渡坐在对面，看着他。

林越把碗放在他面前。

“沈渡。”

“嗯。”

“昨天那个问题，我想了一晚上。”

沈渡看着他。

林越坐下来。“你问我，我觉得对不对。”

沈渡等着他说下去。

林越看着那碗面。“不对。”

沈渡没说话。

林越说：“你不是朋友。你比朋友多。但我说不出来那叫什么。”

沈渡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开始吃面。吃到一半，他停下来。

“那就别说。”

林越愣了一下。

沈渡没抬头。“说不出来就不说。等能说的时候再说。”

林越坐在那儿，看着他的侧脸。他忽然觉得，沈渡说的对。说不出来就不说。等能说的时候再说。

他也低下头，开始吃面。

那天下午，切土豆的时候，林越忽然笑了。沈渡抬头看他。

“笑什么？”

林越想了一下。“笑你昨天说‘不是’的时候，那个人愣了一下。”

沈渡看着他。“你注意到了？”

“嗯。他愣了一下，然后走了。”

沈渡没说话。他低下头，继续剥蒜。林越也低下头，继续切土豆。

切了一会儿，林越说：“沈渡。”

“嗯。”

“下次有人问，你还说不是？”

沈渡的手停了一下。他想了想。

“你想让我说是？”

林越没回答。他看着手里的土豆，切完最后一个，放下刀。

“不知道。”他说。

沈渡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他说：“那就等你知道。”

那天晚上，老头又来了。吃完饭之后，他没急着走。他看着林越。

“和好了？”

林越愣了一下。“什么？”

老头笑了一下。他站起来，慢慢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你俩，跟昨天不一样了。”

门关上了。

林越看着那扇门，然后看沈渡。沈渡在擦柜台。

“他说不一样了。”

沈渡擦柜台的手没停。“嗯。”

林越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你觉得呢？”

沈渡停下来，看着他。他想了一会儿。

“你说了。不是朋友。”

林越愣了一下。他想起自己说过的话。你不是朋友。你比朋友多。

沈渡看着他的眼睛。“那就不是朋友。”

林越坐在那儿，心跳很快。他看着沈渡，沈渡没躲。

两个人都不说话。

后来沈渡站起来，去厨房了。林越坐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想着沈渡说的那句话。那就不是朋友。不是朋友，那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沈渡在等他说。等他说出来的时候。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外面一片黑。但他忽然觉得，那片黑没那么黑了。

第二天早上，林越下楼的时候，沈渡已经在厨房里了。面端上来，碗底两个荷包蛋。林越吃到一半，站起来，去下另外两碗。端出来的时候，沈渡坐在对面。

林越把碗放在他面前。

“沈渡。”

“嗯。”

“昨天你说的，等我知道的时候。”

沈渡抬头看他。

林越坐下来。“我可能知道。”

沈渡等着他说下去。

林越看着那碗面。“但不是现在。再等等。”

沈渡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开始吃面。

“好。”他说。

林越也低下头，开始吃。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上，照在那两碗面上。林越把汤喝完，放下碗。沈渡也喝完了。

“明天还做？”沈渡问。

林越点头。“做。”

沈渡站起来，把碗收了，走进厨房。水龙头的声音响起来。

林越坐在那儿，看着窗外。荒漠，公路，地平线。他每天看，看了很多遍。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他看的时候，在想一件事。他在想，什么时候能说出来。什么时候能说，你不是朋友。你是我留下来的人。你是我回来的人。你是我每天早上起来，想看见的人。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说。但他知道，会有一天。

他站起来，走进厨房。沈渡在洗碗。林越站在他旁边，拿起一块干抹布，开始擦碗。

两个人站在水槽边，一个洗，一个擦。谁也不说话。

但林越觉得，这比他来这儿的每一天都好。

因为他在等。沈渡也在等。等他说出来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