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他们到了。车停在那栋房子门口。林越下了车，沈渡跟着下来。

他按了门铃。没人开。他又按了一次。还是没人开。他拿出手机，给他爸打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在门口。”

“进来。门没锁。”

他推开门。客厅里没人。他走进去，沈渡跟在后面。他上楼，走到他妈房间门口。门开着。

他妈坐在床上，靠着枕头。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她看见沈渡，又愣了一下。

“来了。”

林越走进去，站在床边。“爸呢？”

“出去了。”

林越点头。他看着她床头。那个碗还在，那个盒子还在，那杯水，那盒药。还有那张纸。折好的，放在碗旁边。

他拿起来。“这个？”

他妈点头。

林越打开。纸上只有几行字。他爸的字，很硬，一笔一画的。

“你妈想你。有空回来看看。她不说，但我知道。”

林越看着这几行字，看了很久。他妈看着他。

“他说什么了？”

林越把纸递给她。她接过来，看了一遍。然后她把纸折好，放回碗旁边。

“他就这样。”她说。

林越没说话。他站在那儿，看着那张纸。他爸写的。放在她床头。放在他买的碗旁边。放在那个装着他照片的盒子旁边。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沈渡站在门口，没进来。他妈看见他，说：“进来坐。”

沈渡走进来，站在林越旁边。他妈看着他们俩，看了一会儿。

“吃饭了吗？”

林越摇头。

“你爸一会儿回来。让他做。”

林越点头。他坐在床边。沈渡也坐下。

三个人都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妈说：“你炒土豆丝了？”

林越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爸说的。他说你上次回来，带了一盘。”

林越没说话。他想起上次回来，他带了一盘土豆丝。放在桌上，他爸尝了一口，没说好吃，也没说不好吃。他以为他爸没在意。

“他说好吃。”他妈说。

林越愣住了。他看着他妈。他妈笑了一下。

“他就那样。不会当你面说。”

林越没说话。他坐在那儿，忽然想起那封信。他爸写的，放在她床头。她每天看。他爸不说，但她知道。他爸不说，他也知道。

他站起来。“我去拿。”

他下楼，从车里拿出那盘土豆丝。保鲜膜还包着。他撕掉，放进微波炉热了一下。端上楼的时候，他爸站在门口。

他看见林越，又看见他手里的盘子。

“来了。”

林越点头。他爸侧身，让他进去。林越端着盘子走进去，放在他妈面前。

她低头看。土豆丝，切得不太细，炒得也不太好看。但她看了很久。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林越站在那儿，看着她。

她嚼完，咽下去。然后她笑了一下。那种很轻的笑。

“好吃。”

林越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妈又夹了一口，又吃了。然后她放下筷子。

“够了？”

她点头。“够了。”

林越看着那盘土豆丝。她吃了两口。跟沈渡说的一样。但她笑了。她说好吃。

他端着盘子下楼。他爸在客厅里，坐着。看见他，指了指桌子。“放那儿吧。”

林越放下盘子。他爸看着那盘土豆丝，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吃了。

林越站在那儿，看着他。

他爸嚼了嚼，然后放下筷子。“还行。”

林越愣住了。他看着那盘土豆丝，又看看他爸。他爸站起来，进了厨房。林越站在那儿，想着那两个字。还行。跟他炒完第一盘土豆丝的时候，沈渡说的一模一样。

那天晚上，他们又睡在林越以前的房间。沈渡躺在他旁边，看着天花板。

“你爸那封信，写的什么？”

林越想了想。“说让我有空回来看看。说我妈想我。”

沈渡点头。

林越看着天花板。“他不会当面说。但他写了。”

沈渡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林越说：“你也是。”

沈渡转头看他。

林越没看他。“你不会当面说。但你写了。”

沈渡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写了？”

“菜谱最后一页。”

沈渡没说话。他看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他说：“那不一样。”

“一样。”

沈渡没说话。林越也没说话。两个人躺在那儿，看着天花板。外面很安静。

第二天早上，他们要走了。他妈坐在床上，看着他们。

“路上小心。”

林越点头。他站在门口，看着她。他忽然想说点什么，但说不出来。他妈看着他，等了一会儿。

“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林越想了想。“过段时间。”

她点头。她看着沈渡。“你也来。”

沈渡点头。“来。”

她笑了一下。那种很轻的笑。

他们下楼的时候，他爸站在客厅里。他看见林越，又看见沈渡。

“走了？”

林越点头。

他爸看着他们俩，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那封信，看了？”

林越愣了一下。“看了。”

他爸点头。他没再说别的。他转身，上楼了。

林越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沈渡站在旁边。

“走吧。”沈渡说。

他们上了车，发动引擎。开出那条街的时候，林越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他爸没站在门口。但他知道，那封信还在那儿。放在那个碗旁边，放在那个盒子旁边。她每天看。他爸写的。他知道。他爸不说，但他知道。

开到50号公路的时候，沈渡说：“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林越想了想。“一个月后。”

沈渡点头。

林越看着他。“你跟我来？”

沈渡看着前面的路。“来。”

林越没说话。他看着前面的路。路很长，直得能看到地平线。但他知道，路的尽头，有人在等他。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一个躺着，一个站着。一个不说，一个也不说。但他们都在等。

他踩下油门。车开进荒漠，太阳很亮，路很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