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节这日跃沉总算不再赖床偷懒。为着要下山去逛,还特意起了个大早。
昨天晚上和姜庆临一起坐在流苏树底下望天,不知不觉天色晚了,姜庆临就没让他回去。
反正早晚都要搬过来的,干脆就将人留在藏琢峰住下了。
跃沉丝毫不觉得不自在——又不是第一次了。他大大咧咧洗漱过了,换了新衣服就往正殿去。
正殿里阿承师傅在布置朝食,阿平师傅还是板着张脸,撤换花瓶中的花材。
跃沉嬉皮笑脸进来,阿承便向他道:“宗主大人在后院练剑呢,日日晨练风雨无阻,公子稍等吧。”
跃沉啧啧称奇:他自己这种懒人是万万不会晨起练剑的。
从前在昆仑山时,建木老妖如何威逼利诱,他硬是不起,谁都拿他没办法。
他眼珠子一转,心生一计,笑呵呵背着手往后头走去,回道:“没事,两位师傅忙你们的,我就去看一眼。”
阿承和阿平对视一眼,不知道跃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拦又不敢拦,只好眼睁睁看着他往后山去了。
姜庆临一身简便白衣,正在流苏树下练剑。剑是一截桃花枝,指意象形罢了。
那剑锋翩跹流转,呼呼生风,枝上的桃花瓣居然一片不落,足见其功底。流苏树枝条随着剑风轻动,颇为雅观。
跃沉在旁边石凳上坐下,欣赏着姜庆临舞剑的身姿。
姜庆临余光早瞥见了这玉人,手上动作不停,心中却莫名有些发紧。
他照常打过一套剑法,余光瞥过去好几次,跃沉半点反应也没有,眯着眼睛晒太阳,倒是享受极了。
姜庆临拔腿走过去。
“做什么呢?”
“啊——”跃沉如梦初醒,懒洋洋道,“当然是在等我们姜长老什么时候练完了,好跟我一起吃朝食。”
“阿承师傅做了好大个的虾饺,沾点桂花醋……”
“算了姜长老您快练吧。”跃沉背靠大树,打了个哈欠,“练完了快点吃饭。”
姜庆临:“……”
桃花枝轻轻擦过跃沉的面颊,惹得他抬头瞪了姜庆临一眼。
“别懒着了。‘一日之计在于晨’——”姜庆临不知从什么地方又摸出了一枝桃花,扔到跃沉怀里。
“过来和我一起练剑。”
跃沉拿起桃花枝,茫然地盯着看了半天。
姜庆临招手,他磨磨蹭蹭站起来,又磨磨蹭蹭挪过去。
“靠近点。”姜庆临道,“为什么这么怕我?”
跃沉摇摇头,决定要将缩头鹌鹑的宗旨发扬光大、贯彻到底。
“这套剑法叫执花剑,是当年由凡人飞升的神仙明廷雪所创……”
谁?明廷雪?
哦,他啊。
跃沉听着听着就跑神了,在心里偷偷乐——回去可得好好打趣他一番。
明廷雪和他交游许久,总也不见得个正形。
当年明廷雪以凡人之躯一朝飞升,还提着礼物来拜见过王母娘娘。
跃沉彼时正在王母娘娘身侧侍奉,两人都是不羁的性子,一来二去、臭味相投,就熟悉了。
据明廷雪自己说,他自己开创过不少“瞎扯淡”的法术。
昆仑山上大家都笑话他“整没用的一个顶俩”,他还佯装不平,狡辩凡间多以他的剑道术法为准绳。
看来明兄真没吹牛。
跃沉越想越好笑,憋得脸颊泛红,还得装模作样,看姜庆临给他演示这套“执花剑”。
据明廷雪自己说,这套执花剑的来由,原本是他醉了酒,得意忘形之下攀上树木,偷折了一枝开得极繁盛的花。
不料惹下一窝马蜂,情急之下,花枝在手将马蜂击退。
流传下来,居然成了一番佳话,附上风流雅韵的美名。
明廷雪自己也万万没想到,一旦飞升了,便是丑事也成了美谈。
姜庆临收了花枝,见跃沉还在傻乐,花枝敲上脑袋。
“大早上的魂不守舍……想什么呢?”
“啊?”跃沉收起笑容,心中暗暗给明廷雪记下一笔,当作他的糗事,回去得狠狠笑话他一番。
“没什么,我,我也要练吗?”
姜庆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当然了。”
跃沉:“……”这回笑不出来了。
他苦大仇深地拿着花枝走上前。
当日明廷雪醉态,步伐飘忽,底盘却扎实。明廷雪手上花枝一朵花未曾落地,马蜂却被剑气削杀。
这剑于凡人而言并不容易,剑风悚然,打起来却美观。
用于试探水平虚实,是再好不过的了。
跃沉左想右想都觉得是姜庆临在试探他,心中纠结了半天不知道是该装傻好还是该认认真真打出来一套好。
明廷雪在昆仑山上喝多了也打过这套剑法,跃沉也当个笑话听过学过,如今还记得八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