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散学,诸阿哥陆续起身离去,胤禩却被上书房的太监客客气气拦下。
“八阿哥,太子殿下有令,自今日起,您在此加练两个时辰,暮色深沉方可回宫。”
胤禩垂着眼,轻轻应了一声:“臣弟知道了。”
偌大的上书房渐渐空寂,只剩他一人端坐案前。
窗外风渐紧,残冬余寒钻过窗缝,丝丝缕缕往骨头缝里钻。他本就身子单薄,早年为救胤禟落入冰河,寒气侵肺,底子早伤了,遇冷遇累便会胸闷发紧,如今一坐便是两个时辰,不过半个时辰,额角已渗出一层细汗。
不是热的,是闷的、疼的。
胸腔里像压着一块浸了冰水的棉絮,沉、闷、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拉扯感,咳不敢咳,动不敢动,只能端端正正坐着,一笔一画练字,脊背不敢弯半分。
等他终于捧着写完的字卷出宫时,天色已全黑,宫道上寒风卷地。
阿哥所里更是冷清得厉害——太子下令,宫人减半,炭火、茶水、点心一概暂扣半月。
屋里比外面暖不了多少。
胤禩推门进来,连一杯热茶都没有,管事宫女站在一旁,眼眶发红,却不敢多言。
“八阿哥,您……”
“无妨。”胤禩轻轻打断,声音已经有些轻浅,“按规矩来便是。”
他没吃点心,没喝热茶,就那么冷着、空着,勉强洗漱躺下。
夜半时分,旧伤如期而至。
肺部一阵紧涩发闷,他猛地蜷起身子,捂住嘴,压着嗓子低低咳了两声,不敢大声,不敢惊动旁人。
咳完,心口一阵阵发虚,后背冷汗浸透中衣,冰凉地贴在身上。
他没药,没人伺候,没有炭火取暖,什么都没有。
只能自己咬着牙,裹紧薄被,静静熬到天亮。
乾清宫西暖阁。
天还未亮,暗卫的密折已经送到。
康熙一夜批阅奏折未歇,随手拿起那一页薄纸,目光一扫,指尖骤然一顿。
密折上写得清清楚楚:
八阿哥加练两个时辰,暮色方归;阿哥所炭火减半,茶水不继;夜半旧疾发作,胸闷隐咳,辗转难眠,未惊动一人,未唤太医,未声张半句。
底下还有一句暗卫的如实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