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隔了一日,太子再度踏足胤禩的小院。
这一回,他面上笑意温温,语气平和,周身无半分戾气,倒像寻常兄长探望幼弟一般。
可那双眼底藏着的冷意,只有胤禩一眼便懂——来者不善。
胤禩依礼躬身,姿态恭谨无二:“臣弟胤禩,见过二哥。”
太子虚扶一把,语气亲软,听不出半分异样:“八弟不必多礼,本宫不过路过,顺道来瞧瞧你近日功课。”
话音落,他目光轻扫书案,随手拿起一页昨日的习字。
只看一眼,便轻轻“哦”了一声,语气平淡,却字字带钩:
“先生昨日批语说,你临帖少了两页,背书慢了半刻,是也不是?”
这不是错,只是孩童常态。
可太子要的,便是这算不上错、却能拿来治你的细碎由头。
胤禩垂首:“是臣弟懈怠。”
太子淡淡点头,语气依旧温和,说出的话却半点不容转圜:
“皇阿玛最看重勤学,你既懈怠,便按上书房最严规条办——自今日起,散学后留宫加练两个时辰,暮色尽方可归。”
两个时辰,便是四个小时。
九岁孩童,本就身形单薄,整日端坐习字,腿麻腰酸都是轻的。
可这话听着,全是为他功课好,半分挑不出错。
不等胤禩应声,太子又看向廊下侍立的宫人,笑意浅浅,语气却冷了三分:
“本宫瞧你院里宫人伺候得不尽心,八弟年纪小,若没人照管,难免懒散。”
他轻轻一挥手,身后东宫太监上前一步,低声传令:
“自今日起,八阿哥阿哥所减一半宫人,份例茶水、炭火、点心暂扣半月,以示警醒。”
减人、扣份例、冻、饿、累。
不伤皮肉,不骂不罚,却日日熬人。
全是“按宫规惩戒懈怠皇子”,名正言顺,不露半点私心。
太子这才看向胤禩,语气温温柔柔:
“八弟可要记牢,勤学守规,才不辜负皇阿玛期望。”
明着是劝,实则是往死里磋磨。
周遭宫人吓得面无血色,却不敢吱一声。
胤禩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眸底所有情绪,只静静应声:
“臣弟……谨记二哥教诲。”
没有辩解,没有求告,没有一丝委屈外露。
重生一世,这点磋磨算什么。
只要不死,他都受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