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见他这般温顺承下，心底那点郁气稍解，又温声叮嘱两句，才缓步离去。

一身光鲜，一身仁厚，半点看不出方才阴柔狠厉。

人一走，小院瞬间冷清下来。

宫人减半，炭火微冷，连一杯热茶都要省着用。

胤禩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廊下，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指尖微微发凉。

累、冷、饿、孤。

可他面上，依旧平静无波。

乾清宫西暖阁

暗卫的密折，几乎是紧跟着太子的脚步送到。

康熙展开，一字一句看下去。

留宫加练两个时辰、减半宫人、扣份例、炭火茶水尽减……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阴柔无痕的苛待。

他指尖一点点收紧，密折边角被捏出浅痕。

他对胤禩，本就说不上喜欢。

总觉得这孩子过分乖顺，藏得太深，违和、戒备、不喜，从未消减。

他甚至觉得，这孩子安分守礼的模样，全是装出来的。

可此刻看着密折，看着那九岁孩童被这般不露痕迹地磋磨，他心头那股不受控制的关注，猛地往上一冲。

不是疼，不是宠。

是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舒服。

梁九功垂首侍立，不敢出声。

康熙沉默许久，声音冷硬平淡，听不出半分偏袒，只淡淡一句：

“知道了。”

没有叫停，没有维护，没有半句指责太子。

他依旧是那个冷漠的帝王。

只是朱笔在密折上轻轻一点，心底那道视线，又一次牢牢锁向了阿哥所的方向。

不喜欢，却放不下。

不亲近，却挪不开眼。

觉得他没什么特别，只是挺好、太规矩。

可偏偏，见他被这般暗地磋磨，他不爽。

红墙深宫里，一道无形的目光，静静落在那个默默承受一切的小小身影上。

无声，无息，却越来越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