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西暖阁，龙涎香静静燃着。

康熙倚在铺着貂皮的御座上批折，朱笔起落间，殿门轻启，太子胤礽一身锦袍缓步而入，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皇子中独有的矜贵与亲近。

他是自幼养在帝王身边的储君，与康熙情分最厚，素来不必通报，便可直入暖阁。

“皇阿玛。”

太子上前见礼，语气亲近自然，全无半分生疏，上前便替康熙轻轻揉着肩头，“儿臣瞧着御案上折子多，怕您劳神，特来看看。”

康熙脸上立时漾开浅淡笑意，语气也放得温和，全然不见对旁人的疏离冷硬：“还是我儿孝顺，倒记挂着朕。”

这般亲昵无间，是其余阿哥从无半分的恩遇。东宫储位稳固，父子情深，满宫皆知。

太子眉眼温顺，指尖轻按在帝王肩头，目光却不经意一扫，落在了御案角上那一叠最薄、最不起眼、却被单独放置的密折。

折子上没有署名，只寥寥数行小字，太子随意一瞥，便看清了内容——

“八阿哥于梅林静坐读书，未与人交言，未嬉闹，未逾矩，申时一刻返阿哥所……”

一行行，全是关于八阿哥胤禩的起居行止。

太子指尖几不可查一顿。

他自幼便是皇阿玛最疼爱的儿子，是唯一养在身边、亲自教导的储君，心中早已认定，这宫里最得圣心、最被放在心上的，唯有自己一人。

可此刻，他分明看见，皇阿玛方才批阅完正事，指尖停留最久的，便是这叠关于八弟的密折。

再回想前几日，御花园里、宫道上，皇阿玛那几次看似无意、却次次落在胤禩身上的目光，太子心头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酸涩、不安，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醋意。

胤禩不过是一个生母低微、素来安静不起眼的九岁阿哥，不争不抢，不出风头，瞧着没什么特别，顶多就是规矩安分、挺好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