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冷笑一声：倒是会装。

面上却没半分怒意，只淡淡扬声：“无妨，收拾下去。”

小太监如蒙大赦，连滚带爬收拾碎片。

御驾启行，走过廊下时，康熙的脚步顿了顿，目光又落回胤禩身上。

九岁的孩子，躬身行礼，小脑袋低着，露出一截光洁的额头，声音清软规矩：“儿臣恭送皇阿玛。”

语气、动作、神态，挑不出半分毛病。

就是挺好的。

好到连他这个帝王，都挑不出半分可指摘的地方。

好到他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又添了几分。

康熙收回目光，脚步不快不慢地往前走，心底却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他不喜这孩子的过分温顺，不喜这孩子的毫无破绽，不喜自己总忍不住关注他、在意他的一举一动。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这孩子确实守礼、确实懂事、确实……让人挑不出错。

御驾远去，胤禩直起身，抱着书卷继续慢行。

他没察觉身后帝王那复杂的目光，也没在意那些源源不断的密折。

重生一回，他只求安稳度日，父皇的注视也好，暗卫的窥探也罢，他都当作寻常，只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步步为营，活下去。

而御书房内，康熙坐回龙椅，拿起那叠关于胤禩的密折，指尖再次划过上面的字迹。

声音冷硬，对梁九功吩咐道：“往后，他的一举一动，日日呈上来。”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执拗：

“朕倒要看看，这孩子到底能‘好’到几时。”

红墙深处，帝王的目光如影随形，缠上了那道安静的小小身影。

不喜欢，却又放不下关注；

觉得没什么特别，却又忍不住在意——

这道无形的枷锁，早已悄悄缠在了九岁的胤禩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