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书房散学,诸阿哥各自散去。胤祉与先生略作交谈后往东而去,胤禛自行返回居所,胤禟与几位年幼阿哥说笑往御花园方向。不过片刻,廊下便只剩胤禩一人。
他收拾好书卷,沿僻静宫道慢行,不与人同行,不往热闹处去,一路安静返回阿哥所方向。沿途宫人见他经过,皆躬身避让,待他走远后方才做事。胤禩步履平稳,目不旁视,全程不曾与人搭话。
行至临湖僻静亭台处,内侍无声分列两侧,御驾在此小憩。胤禩驻足,侧身退至廊下最外侧,垂手静立,身姿端正,静候御驾先行,不抬头、不张望、不出声。
康熙在亭中静坐,身旁仅梁九功随侍。他原本望向湖面,目光无意间扫过廊下,落在胤禩身上。
这孩子总是独来独往,不结群、不攀附、不张扬,与他心底那道模糊的印象截然不同。那点莫名的违和感,让他下意识多留意了片刻。
康熙语气平淡开口:“独自回?”
“是。”胤禩垂首应声,声音平稳守礼。
“近日功课如何?”
“回皇阿玛,按先生所教温习,不敢懈怠。”胤禩据实以答,不夸耀、不引申、不刻意表现沉稳。
康熙微微颔首,未再多问。
恰在此时,一名随侍小太监奉茶经过,脚下不稳,手一颤,茶盏摔落在地,碎瓷四溅。小太监吓得面无血色,当即跪倒在地,连连叩头请罪,全场瞬间屏息。
亭中与廊下所有人,皆静候帝王示下。
胤禩立于廊下,距事发最近,却始终垂首静立,目不斜视,一言不发,一动未动。
既不呵斥下人,也不故作宽仁,不插话、不表态、不抢在君前处置分毫。
康熙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见过太多皇子,或借机立威,或故作仁善收买人心。眼前这位八阿哥,却分明懂得最要紧的分寸:君前不越位,事外不张扬,不博善名,不抢锋芒。
与他潜意识里“钻营、结党、收买人心”的旧影,完全相悖。
康熙神色未变,只淡淡开口:“无妨,收拾下去。”
小太监如蒙大赦,连忙叩头谢恩,手脚麻利收拾碎片。
不多时,康熙起身示意启驾。走过廊下时,目光在胤禩身上略一停留,便径直前行。
胤禩躬身:“儿臣恭送皇阿玛。”
御驾远去,胤禩直起身,继续沿原路慢行,神色、步调皆与先前无异,仿佛方才一切,都只是宫中再寻常不过的一段偶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