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宣之于口,不表露于色,却实实在在,落了下来。
又过几日,康熙前往御花园散心,路过一处小箭亭,恰好遇上几位年幼阿哥在练习射箭。
胤禟年纪相仿,性子跳脱,拉弓射箭姿势张扬,引得旁人连连叫好。
胤禛站在一旁,神色沉静,拉弓稳准,却也不多表现。
其余几位阿哥,有的胆怯不敢射,有的射偏了便闹脾气,乱作一团。
唯有胤禩,站在最外侧,不急不躁。
他力气不算大,姿势却极标准,每一次拉弓、瞄准、射箭,都一丝不苟,不追求力道,不追求喝彩,只求姿势端正、动作规范。射得好,不喜;射偏了,不恼,只默默调整,再来一次。
不与旁人攀比,不急于表现,不因为无人关注便敷衍了事。
康熙站在不远处的柳树下,静静看了片刻。
这个儿子,身上有一种难得的定力。
无论周遭喧闹还是安静,有人关注还是无人理睬,他都能守住自己的节奏,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不浮躁,不虚荣,不怯懦,不盲从。
“胤禩射得如何?”康熙忽然开口。
梁九功连忙回道:“回皇上,八阿哥力道不足,胜在规矩端正,态度勤勉,从不偷懒,也不嬉闹。”
康熙微微颔首,没有再说话。
他依旧没有上前,没有夸赞,没有指点,只是看了一会儿,便转身离去。
可心里那一点淡淡的留意,又深了一分。
他见过太多为了博得他一句夸赞而刻意表现的皇子,也见过太多因为无人关注便自暴自弃的孩子。
胤禩不一样。
他不为讨好谁而活,不为证明什么而争。
他只是安安稳稳、认认真真地做自己。
这份纯粹与安稳,在人心浮动的深宫,格外难得。
回到御书房,康熙随手翻过上书房送来的课业折子,再一次看到了胤禩的那一页。
字迹依旧算不上好,工整、规矩、平实,无风骨,无灵气,入不得书法上品。
可字句条理清晰,态度端正,没有敷衍,没有浮夸。
帝王指尖在纸页上轻轻一拂,淡淡道:
“字虽普通,心性还算端正。往后,让先生多指点他习字,不必强求风骨,先把字写稳。”
一句吩咐,便是帝王的用心。
他依旧不觉得胤禩的字好,却愿意为这个心性稳当的儿子,多添一份指点。
不偏爱,不溺爱,
不刻意,不张扬。
只是慢慢留意,慢慢放在心上。
夕阳西下,宫阙染上一层金红。
胤禩并不知道,自己这几日处置份例、练习弓马、安静做事的模样,全都落入了父皇眼中。
他更不知道,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已经开始在不经意间,为他留心、为他吩咐、为他留意。
他只是依旧过着自己的日子。
不抢、不争、不闹、不怨。
守着自己的一方小天地,安稳度日。
可他不知道,从帝王开始为他留心的这一刻起,
他在这深宫之中,便再也不是那个无足轻重、可以随意忽视的八阿哥。
他是胤禩。
是康熙心中,慢慢记住、慢慢留意、慢慢放在心上的儿子。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