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的浓涩药味,像是刻进了阿哥所的砖瓦缝隙里,散不去。
胤禩的高热终于退净,咳喘也呈了缓势,再不似前些日那般濒死般急促。可身子依旧虚得厉害,稍稍坐直,胸口便泛起闷疼,呼吸轻得像风里的羽毛,稍不留意便散了。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在暖炉的光线下透着点病态的红,却依旧安安静静,不吵不闹。
这日,老太医被召入御书房,一进门便躬身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御书房内,檀香轻淡,朱笔沙沙。
康熙正翻着厚厚一叠奏折,眉眼沉冷,对外头的动静全无情绪。
太医奏道:“回皇上,八阿哥高热已退,肺劳暂止,暂无性命之忧。只是……他本就脾胃虚弱,此生心绪郁结亦久,此番落水,寒邪直入肌理,伤了根本。”
康熙落笔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直说。”
“往后……八阿哥最忌再受寒、再劳累、不可久跪久立,亦不可大动情绪。若日后不慎再犯风寒,或累到筋骨,恐……”太医顿了顿,压低声音,“伤及膝腿,成疾难愈。”
御书房内静了一瞬。
康熙看了太医片刻,微微颔首:“按份例供给。炭火、药材、暖炉,不缺不苛。课业暂停,令其安心休养。”
语气平淡,字句极轻,像是在处理一件寻常的差事。
没有温度,没有心疼,也没有特意的关照。
只是——按规矩。
不出事即可。
太医躬身应是,退出门时,衣袖被风轻轻吹动。
康熙垂眸继续批阅,脑海里却莫名闪过一道安静苍白的小身影。
那孩子安安静静,不争不抢,不声不响,像角落里一株随时会被风吹灭的微火。
帝王阅人无数,多得是江山大计、朝野风云。
这种不起眼的儿子,于他而言,不过是宫规之内的例行事项。
想罢,他并未多想,挥挥手示意内侍退下,御书房重归寂静。
阿哥所内,日光淡淡。
胤禩靠在软榻上,身上盖着一层薄毯,手中捏着那枚良妃亲手缝的平安符。
他早已听见太医的回话,也清楚康熙的吩咐。
不冷。
不热。
不偏。
不弃。
是帝王对所有不起眼儿子的统一态度。
这样,正好。
他安静地望着窗外掠过的飞鸟,指尖轻轻摩挲平安符的丝线,心绪极稳。
不多时,殿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八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