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额娘”,让良妃再也忍不住,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却连忙抬手拭去,不敢哭出声,怕扰了儿子休养,更怕失了仪态被人诟病。
“傻孩子,落水受寒,还染上肺劳,怎么会没事……”她压低声音,心疼得无以复加,“都怪额娘,没能护好你,让你受这么大的罪。”
她出身低微,无权无势,连抚养儿子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小小年纪在阿哥所独自长大,如今还险些丧命,她这个做额娘的,满心都是愧疚与无力。
胤禩看着她自责的模样,心头酸涩更甚。他微微摇头,轻声安抚:
“不怪额娘,是儿子自己不小心,如今已经好多了,您别担心。”
他多想伸手抱抱眼前的人,多想告诉她这一世他会护着她,可深宫之中,耳目众多,他只能将所有情绪藏在心底,连母子亲昵都成了奢望。
良妃不敢多停留,深知自己能来已是天恩,若是久留,必然会引来闲话,连累儿子。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袋,里面是她亲手缝的平安符,小心翼翼地递到胤禩枕边,声音轻柔:“这是额娘在观音前求的平安符,你贴身带着,保你平平安安,病痛全消。”
“谢额娘。”
胤禩乖乖应下,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暖意。
良妃又细细叮嘱他好好服药、安心静养,每一句都满是慈母心肠,却不敢多说半句。站了不过半柱香时间,便强忍着不舍,屈膝道:“额娘该回去了,你好好养身子,莫要挂念额娘。”
她不敢回头,怕一回头,便舍不得走,只能攥紧衣袖,强忍着泪水,轻步退出殿内,素净的身影消失在廊下,一如她来时那般小心翼翼。
殿内重归安静。
胤禩看着枕边小小的平安符,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细密的针脚,心底翻涌的情绪久久无法平息。
额娘。
这一世,他就算豁出一切,也绝不会让前世的悲剧重演。
胤禟凑过来,看着那平安符,小声道:“八哥,良嫔娘娘对你真好。”
胤禛也抬眸看向榻上的胤禩,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他自小养母早逝、生母疏离,从未体会过这般细腻的母子温情,看着胤禩,心中竟生出一丝微不可察的艳羡。
只是这份情绪,被他飞快地压了下去,依旧是那副冷硬寡言的模样。
夕阳渐渐沉入天际,夜幕缓缓笼罩紫禁城。阿哥所内,药香与平安符上淡淡的檀香交织在一起,藏着深宫之中,最卑微也最纯粹的温情。
胤禩闭上眼,将平安符紧紧攥在手心。
他知道,这份温情,是他在这冰冷深宫里,唯一的软肋,也是他最强的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