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瘦得可怜,脸颊没有半分血色,嘴唇干裂,一双眼睛倒是干净,温顺地望着他,带着几分孩童该有的怯懦与恭敬,看不出半分异样。
可不知为何,康熙看着这样的胤禩,心头却莫名升起一丝极淡的异样。
这孩子……好像与从前有些不同。
却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同。
“感觉如何?”康熙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胤禩垂眸,声音轻软:“回皇阿玛,儿臣好多了,就是……还有些乏力。”
他答得规矩,分寸拿捏得极好,不多言,不逾矩,温顺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康熙目光在他脸上停留许久,才缓缓移开,转而看向一旁战战兢兢的胤禟。
胤禟吓得立刻跪倒在地,头也不敢抬,声音发颤:“皇阿玛……小九错了……小九不该胡闹……”
康熙看着他这副害怕的模样,心中那点火气,终究是散了几分。
孩子尚且年幼,顽劣是本性,并非真心要害兄弟。真正该罚的,是身为兄长、却未能约束情绪、险些酿成大祸的胤禛。
他目光转向一旁躬身侍立的胤禛,沉声道:“胤禛,胤禟年幼无知,你身为兄长,更该谨言慎行,约束心性。此番过错,朕暂且记下,禁足之罚依旧,回去闭门思过,三日内不许外出。”
“儿臣,遵旨。”胤禛没有半分辩解,躬身领旨。
康熙又看向殿内太医,语气冷肃:“好生医治八阿哥,所用药材,不必吝惜,务必将人彻底养好。若再有半点差池,朕唯你们是问。”
“臣等遵旨!”太医们纷纷跪倒,心惊胆战。
康熙又在榻旁站了片刻,目光时不时落在胤禩身上。
少年安静地靠在那里,垂眸温顺,呼吸轻浅,一副柔弱无害的模样。可越是这样,康熙心中那丝异样就越清晰。
他总觉得,这孩子温顺的外表之下,藏着什么东西。
藏得极深,极稳。
可他一时,又看不透。
“好生休养。”最终,康熙只留下这四个字,不再多留,转身大步离去。
御驾浩浩荡荡离去,阿哥所内紧绷的气氛,终于彻底松缓。
胤禟长长舒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拍着胸口道:“吓死小九了……皇阿玛刚才好吓人。”
胤禩望着康熙离去的方向,眼底那丝温顺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皇阿玛。
前世今生,你终究是这般。
高高在上,审视众生,却永远也看不清,你眼前这个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你摆布的八阿哥。
他轻轻闭上眼,掩去所有心绪。
这深宫,这皇权,这宿命。
这一世,他只想安稳度日,远离纷争。
可若是有人非要将他拖入泥潭——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寒芒,转瞬即逝。
那他也不介意,让这紫禁城,再添一场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