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素来冷心冷情，甚少为旁人动容，可此刻看着胤禩这副惨状，胸口那处坚硬的壁垒，竟被酸涩堵得生疼。

胤禛没有说一句“对不起”，这种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太掉价。他只是上前一步，直接从胤禟手中接过了凉掉的帕子，转而亲自去拧热帕，重重敷在胤禩的额头上。

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着几分粗暴的力道，却又是精准地敷在退热的位置。

“胤禟。”

胤禛冷不丁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没有起伏，却吓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胤禟一跳。

胤禟猛地抬头，眼眶通红，鼻尖泛酸，此刻见了胤禛，更是火冒三丈，梗着脖子凶道：“干什么！又是你假好心？滚！我不要你碰八哥！”

胤禛没理他的恶语相向，只是低头敷着热帕，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守在这里，不许哭出声吵到八弟。”

“我凭什么听你的！”胤禟气得想推开他，却被胤禛一个冷眼瞪得缩回了手。

胤禛没再说话，只是转身吩咐守在外头的太监烧热水，又亲自盯着太医换药方。他站在榻边，脊背绷得紧紧的，像一尊随时会爆发的石像，一言不发，却将整个局面掌控得死死的。

两人之间依旧是剑拔弩张的对立，谁也不让谁。胤禟气鼓鼓地坐在床边，时不时瞪胤禛一眼，眼泪却还是不停地掉；胤禛则站在一旁，像个守护神，寸步不离地盯着太医施针，盯着药罐火候。

殿外寒风呼啸，殿内却因这两份别扭的守护，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

榻上的胤禩似乎有所察觉，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了几分，咳喘也轻了些许，干裂的唇瓣轻轻动了动，吐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呓语，像是安心，又像是解脱。

长夜漫漫，药香袅袅。

这场寒夜相守，没有和解，没有安慰，只有冷面的四哥和犟嘴的九弟，用他们各自最笨拙的方式，守着那个在生死边缘挣扎的八阿哥。

只是彼时的他们还不知道，这深宫之中，命运翻云覆雨，今日相依相伴的手足，来日终究要站在权力的两端，身不由己。